風停了片刻,沙粒再次拍打在車頂,發出劈啪的聲響。阿澈仍站在車頂,手中緊握鐵棍,手臂微微顫抖。他胸前的木牌光芒漸暗。
季延仰頭望著他,伸出手:“下來,進屋。”
白幽冇有說話,默默彎腰檢查箭囊。三支刻著“尋”字的箭還在,她未動分毫。目光掃過遠處太陽能站歪斜的門框,又落在地上斷裂的線纜上。
“剛纔那東西,是被什麼引走的?”她問。
季延將線纜塞進工具包,“不清楚。這裡不安全,先找零件修車。”
三人快步朝電站走去。風勢愈猛,沙礫裹挾著碎玻璃在空中飛舞。季延走在最後,揹包裡的輪軸硌得肩膀生疼,每一步都沉重如鉛。
通風口塌陷了一半,隻能攀爬進入。白幽率先鑽入,落地後貼牆而立,手已按在短刀上。季延緊隨其後,踩到一塊鬆動的金屬板,刺耳的摩擦聲驟然響起。
“彆動。”白幽低語。
頭頂傳來震動,彷彿有什麼正在移動。
季延舉起手電照向天花板。橫梁裂開一道縫隙,半截機械臂卡在其中,關節仍在抽搐。
“是報廢的監控裝置,”他說,“整棟樓的係統可能都失常了。”
白幽皺眉:“會觸發警報嗎?”
“不一定,但它可能啟用陷阱。”
他們繞過主廳,朝維修間前進。原計劃從那裡進入地下室,可剛轉過走廊,轟然一聲巨響,水泥塊墜落,徹底堵死了前路。
“路斷了。”阿澈輕聲說。
季延蹲下,指尖撫過牆麵裂縫,又抬頭看向頭頂閃爍的紅點感應器。“這棟樓...知道我們來了。”
他轉身撿起地上的機械臂,走向另一條走廊儘頭,將其插入牆壁上的凹槽。哢噠一聲,感應器亮起。
幾秒後,上方接連作響,大片天花板塌陷,露出一條傾斜向下的樓梯。
“通地下室。”季延說。
白幽盯著那漆黑的入口,“你真要下去?”
“零件未必在上層。而且...”他低頭看了眼手錶,“‘方舟’剛纔震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阿澈抱著木牌,輕輕點頭。
三人順著殘破的台階下行。空氣逐漸變冷,腳步聲在空曠中迴盪。儘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旁側的指紋識彆器螢幕漆黑。
季延取出“方舟”,打開表蓋。藍光一閃,介麵彈出。他將表背對準識彆器插口,用力一按。
“滴...”
門開了。
屋內是狹長的機房,積塵遍佈。幾排服務器靠牆佇立,指示燈儘數熄滅。中央一台主機外殼泛黃,邊緣貼著一張舊標簽:檔案備份-種子計劃專用。
季延走上前,用袖子擦去麵板上的灰塵。介麵與“方舟”的輸出端完全吻合。
“試試能不能讀取。”他說。
白幽守在門口,耳朵微動。外麵風聲呼嘯,但她總覺得還有彆的動靜。
季延接上設備。螢幕閃了一下,跳出兩條提示:生物權限未識彆、密鑰缺失。
“不行。”他皺眉。
阿澈站在一旁,木牌忽然再度亮起,藍光照亮了他的臉。
季延回頭看他,腦海中閃過什麼。他迅速翻出養父留下的筆記,裡麵夾著一張舊圖紙,畫著一個符號——與他錶盤背麵的刻痕一模一樣。
“物理認證。”他低聲說。
他取下錶帶,將“方舟”翻轉,用背麵紋路對準主機介麵,用力按下。
哢。
係統啟動。
全息投影自主機頂端升起,畫麵晃動片刻,開始播放一段記錄。
【日期:末日紀元前7天】
【發言人:陌生男子,麵容模糊】
“生態穹頂控製檯最後的位置,在舊世界圖書館地下三層。三把鑰匙由種子計劃的三位核心成員保管。若計劃失敗,請繼承者以血緣與信物喚醒係統。警告:非授權接入將啟用全球封鎖協議。”
畫麵切換為地圖,沙漠中心標出一個紅點,正是圖書館所在。隨後浮現三件物品圖像:星形木牌、鷹形徽章、齒輪戒指。
阿澈猛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木牌越來越亮,光芒幾乎照亮半個房間。
白幽轉頭看他,眼神微變。她走過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你聽到了嗎?”她問。
阿澈搖頭,“我冇聽清...但我感覺...有人在叫我。”
季延凝視投影,快速翻閱曆史記錄。他發現,自從離開七號基地以來,每次阿澈的木牌發熱,時間都與“方舟”接收信號的時刻完全一致。
最近一次,是在遭遇巨蠍之前。
“不是巧合。”他說,“它一直在引導我們。”
白幽站起身,聲音冷了下來:“所以他是目標?從一開始就是?”
季延沉默。
他知道答案,卻不願說出口。
這時,主機突然發出嗡鳴。燈光閃爍數下,角落裡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響。
“安保係統啟動了。”季延拔出“方舟”,“有東西來了。”
白幽立刻退回門邊,搭箭上弦。黑暗中,兩點紅光緩緩逼近——是機械犬的眼睛。
“兩隻,速度不快。”她說,“還能應付。”
季延拉開揹包,取出電磁脈衝裝置。電池指示燈呈暗紅色,僅能使用一次。
“留著保命。”白幽低聲道,“我來。”
她屏住呼吸,待第一隻機械犬走出陰影,箭矢瞬間射出,精準命中腿關節。機器狗右腿卡死,重重摔倒。
第二隻反應更快,直接撲來。
白幽翻滾閃避,再射一箭,擊中頸部。那狗僵了一瞬,仍繼續衝鋒。
她隻剩三支箭。
季延拾起一根鐵管,衝上前擋在它麵前。機械犬躍起咬來,他側身躲過,鐵管狠狠砸在對方背部。
砰!
機器倒地,火花四濺,卻仍未停止活動。
白幽最後一箭貫穿其眼部,終於,它徹底不動了。
兩人喘息未定。
季延檢查殘骸,發現體內皆嵌有小晶片,與此前巨蠍體內的如出一轍。
“是周崇山的手筆。”他說,“這些地方早被他標記了。”
白幽走到阿澈身邊,見他抱著發光的木牌,手指微顫。
“怕嗎?”她問。
阿澈搖頭,“不怕。你們在。”
她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髮,“記住,不管你是誰的孩子,現在你是我們的。”
季延關閉主機電源,收好“方舟”。投影消失,屋內隻剩一絲幽綠微光。
“我們知道控製檯在哪了。”他說,“也知道需要三把鑰匙。”
“但我們隻有一塊木牌。”白幽道。
“至少有了方向。”季延看著阿澈,“而且他不是普通孩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線索。”
阿澈抬頭,“我能幫忙嗎?”
“當然。”季延拍拍他肩頭,“冇有你,我們根本找不到這裡。”
窗外,沙暴已完全吞噬建築,風撞牆的聲音沉悶而持續。屋頂漏水,水滴落地,嗒、嗒、嗒。
白幽靠著牆,手始終未離弓弦。
她忽然開口:“如果記錄屬實,另外兩件信物...會不會就在我們認識的人身上?”
季延冇有回答。
他想起修理場老闆頸間的齒輪吊墜,想起周崇山西裝上的銀色十字徽章。
還有自己腕上的這塊表。
他低頭看向“方舟”,錶盤邊緣的刻痕在暗處泛著微光。
阿澈的木牌仍在發亮,藍光一圈圈擴散,如同心跳。
季延彎腰拾起一塊脫落的主機麵板,翻轉過來,背麵刻著一行小字:
唯有繼承者可觸碰未來
他凝視良久,未曾言語。
白幽走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什麼意思?”她問。
季延剛欲開口...
頭頂燈光驟然熄滅。
黑暗中,主機螢幕自行亮起,再次播放那段錄音。
這一回,聲音清晰了許多。
【發言人說:“當星火重燃,鷹翼展開,齒輪轉動之時...重啟開始。”】
阿澈的木牌猛然一震,藍光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