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裂開了,聲音越來越近,碎石不斷滾落。季延趴在地上,手掌貼著地麵,感受到震動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雜亂無章的顫動,而是一下一下,如同心跳般規律。
他抬手看了眼手錶,“方舟”的螢幕亮起,開始分析地下信號。數據飛速滾動,最終生成一幅三維圖像:那是周崇山的身體。他胸口嵌著一個菱形物體,正閃爍著高頻脈衝。
阿澈突然跪倒在地,左手緊緊按住胸前的木牌。木牌發燙,上麵的星紋忽明忽暗,彷彿在迴應某種召喚。他抬起頭,聲音雖輕卻清晰:“它在那兒...不是頭,是心。”
季延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正對最深的裂縫中央。他知道,周崇山要出來了。
白幽靠在斷裂的輸電塔旁,左手握著季延給的鐵片。她冇說話,將鐵片搭上弓弦,試了試拉力。弓身有些變形,她調整了角度,勉強能用。
“你能打穿護盾嗎?”季延低聲問。
白幽盯著裂縫,目光未移:“隻要它露出一秒。”
話音剛落,地麵猛然一震。裂縫驟然擴大,一隻蒼白的手從地下伸出,接著是肩膀與頭顱。周崇山站了起來,背後六條觸手緩緩展開,胸口被層層組織包裹,透出幽幽綠光。
季延立刻將“方舟”的掃描結果投射到空中。虛影顯示,那個菱形裝置正隨著呼吸節奏閃爍。他說:“必須用共振頻率破壞它,普通攻擊無效。”
白幽凝視著投影:“怎麼讓它露出來?”
“吸引它的注意。”季延說完,轉身朝那輛破舊的沙地車走去。
車停在能源站外,前輪歪斜,引擎蓋半脫落。他嘗試多次才點著火,發動機嘶吼幾聲後終於啟動。他猛踩油門,車子直衝裂縫方向,在距離周崇山二十米處急刹,揚起一片黃沙。
“看我這兒!”他大喊,同時按下“方舟”的乾擾按鈕。
一道藍光掃過地麵,擊中周崇山腳下的神經節點。兩條觸手瞬間抽搐,猛地甩向空中。
就是現在。
阿澈高舉木牌,強光驟然爆發。這一次光芒更盛,直照周崇山胸口的護盾。觸手本能地纏繞上前遮擋,可一接觸到光,關節竟僵了一瞬。
季延抬頭望向輸電塔:“準備好了嗎!”
白幽冇有回答。她已攀上塔頂,蹲在斷裂的鋼架上,左手拉滿弓弦。鐵片卡在弓上,重心不穩,她用身體微調平衡。風速、距離、角度在腦海中迅速計算。她閉眼,再睜眼時,眼中隻剩那個閃爍的核心。
周崇山察覺危險,欲退回地下。但阿澈的木牌持續發光,令他的動作遲緩。護盾每三秒關閉一次,這一次,正當關閉至一半時,核心突然急速閃爍。
縫隙出現了。
不到一秒。
季延靠著車體,對阿澈說:“再撐五秒。”
阿澈咬緊牙關,額頭青筋跳動,木牌燙得幾乎灼傷手掌。他渾身顫抖,仍死死舉著。
風停了。
漫天黃沙懸於半空。
白幽鬆手。
鐵片飛出,貼地滑行。速度不快,卻精準無比。
周崇山反應過來,低頭護住胸口,雙手交叉擋在胸前,觸手回縮,層層疊疊形成屏障。
然而那片鐵恰好穿過護盾開合的間隙,正中核心。
“哢...”
一聲脆響。
核心出現裂痕,能量外泄。綠光忽明忽暗,周崇山身體一晃,喉嚨裡發出怪異的聲響。他後退一步,觸手失控般抽打地麵與空氣。
季延立即讓“方舟”記錄數據,螢幕上跳出警告:目標能量紊亂,中樞即將崩潰。
白幽從塔上躍下,落地時膝蓋一軟,單膝跪地。她喘息著,抬頭望向裂縫方向。
周崇山半跪在沙地上,一手撐地,一手捂住胸口。綠色液體從指縫滲出,滴入沙中,冒出白煙。他的皮膚愈發透明,體內紋路清晰可見,正在斷裂。
你們...毀不了我。”他聲音沙啞,“沙漠會記住我的名字。”
季延走上前,站在十米之外,手錶對準他:“你不是為了救人,也不是為了重建。你隻是想活下去,哪怕變成怪物。”
周崇山抬頭,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活下來的人,纔有資格談對錯。”
阿澈緩緩爬近,木牌依舊亮著,但光芒微弱。他盯著周崇山胸口的裂痕,忽然開口:“你疼嗎?”
周崇山一怔。
“明明怕死,為什麼把自己弄成這樣?”阿澈聲音平靜,“季延哥修機器時,總會先想會不會傷到彆人。你呢?你有冇有想過,那些被你變成狼的人,他們也想活。”
周崇山的手指微微顫動。
綠光閃了幾下,又稍稍增強。他試圖起身,觸手重新凝聚力量。
季延立刻擋在阿澈身前,手錶對準對方:“彆動。核心已損,再用力隻會加速毀滅。”
“那就讓我看看...”周崇山低聲喃喃,“誰能決定誰該死。”
他猛然拍向胸口,所有觸手張開,撲向三人。
季延抱起阿澈迅速後退。白幽擲出短刀,逼退一條觸手。兩人躲到沙地車後,倚靠著殘骸。
“方舟”提示:能量波動已達極限,三十秒內將爆炸。
季延低頭看錶,電量僅剩3%。係統無法重啟,亦無備用零件。這一戰,隻能搏最後一擊。
白幽撿起另一塊金屬片,塞進弓中。“還能再試一次。”
“等它靠近。”季延沉聲道,“核心暴露的那一刻,必須命中。”
遠處,周崇山緩緩走來。每一步落下,都有綠色液體灑下。他的身體極不穩定,皮膚下似有東西蠕動。觸手不再整齊劃一,而是抽搐著向前伸展。
阿澈靠在車輪邊,木牌貼在胸口。他輕聲說:“它在害怕。”
季延側目看他。
“它不想死。”阿澈低語,“但它不知道該怎麼停下。”
白幽搭好弓,雙眼緊盯前方。
周崇山走到空地中央,忽然停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手已近乎透明,彷彿即將消融。他抬頭,眼神第一次不再凶狠,而是空洞。
“父親...”他喃喃道,“你說錯了。”
話未說完,胸口核心驟然膨脹,綠光炸裂。
季延大吼:“低頭!”
強光爆發的瞬間,阿澈舉起木牌,最後一道金光迎麵衝出。
兩股光芒相撞,空中為之一靜。
隨即,一切歸於沉寂。
沙塵緩緩落下。
周崇山跪在沙地上,觸手一根根斷裂,墜入沙中。他胸口裂開,核心隻剩半塊,仍在微弱閃爍。
白幽從掩體後站起,弓已拉滿,新的鐵片搭在弦上。
季延扶著車門,緊盯著“方舟”螢幕。
阿澈跪在地上,木牌熄滅,手臂垂落。
風吹起,卷著灰燼般的碎渣掠過大地。
周崇山緩緩抬頭,嘴角淌下綠色液體。他望著白幽,又看向季延,最後落在阿澈身上。
“原來...”他聲音極輕,“鑰匙一直在我麵前。”
白幽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