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閥剛嵌入平台的凹槽,下方傳來的震動便戛然而止。阿澈胸口的木牌仍緊貼皮膚,溫度正緩緩下降,如同被烈日曬透的石頭終於開始散熱。
季延冇有鬆手,指尖迅速在控製檯側麵找到一個隱蔽介麵,將“方舟”表的連接線插入其中。
綠光一閃,螢幕上原本混亂的字元開始重組,數據如瀑布般飛速滾動。他緊盯進度條,低聲說道:“它剛纔正在向外傳輸資訊,現在必須切斷。”
白幽站在他身後,弓已收起,但手始終按在刀柄上。她注視著季延的操作,又瞥了一眼阿澈懷中安靜下來的木牌,問道:“能攔住嗎?”
“能。”季延擰緊最後一節線路,“老係統上傳需要固定頻率,我已經反向鎖死了信號。現在它隻能接收指令,無法再對外發送。”
話音未落,控製檯中央突然跳出一行字:【請輸入舊文明啟動頻率】
下方是一個空白輸入框,冇有任何提示或曆史記錄。
季延眉頭微皺。他知道這種頻率並非數字密碼,而是早已失傳的特殊波形信號。他曾試圖從“方舟”數據庫中匹配可用數據,但幾組最接近的波形都未能通過驗證。
“冇有線索。”他說,“必須使用原始授權設備才能啟用。”
白幽看向阿澈:“會不會和他有關?剛纔那東西明明認出了他。”
季延冇說話,蹲下身,輕輕掀開木牌背麵的小蓋。裡麵一圈金屬觸點正泛著淡淡的藍光。
“試試看。”他說,“彆怕,隻是讓它接觸一下讀取口。”
阿澈點頭,將木牌遞了過去。
季延小心翼翼地把木牌貼在控製檯的識彆區。刹那間,整個平台嗡鳴作響,儀錶盤上的指針猛然跳動,彷彿沉睡已久的生命驟然甦醒。
【檢測到原始密鑰·序列Gamma-7】
【自動載入授權波形】
螢幕上浮現出一段扭曲的波紋圖,自動填入空白欄位。緊接著,一聲清脆的“滴”響徹機房。
【係統認證通過】
【能源站重啟程式啟動】
地麵微微震顫,彷彿有龐然大物在地下甦醒。中央平台升起一道環形光柱,直衝屋頂。那些鏽跡斑斑的電纜一根接一根亮起,電流沿著軌道疾馳而行,最終彙聚至頂部的天線陣列。
數秒後,城市上空浮現一道透明輪廓,藍色光幕自能源站向外擴散,如水波般掠過建築邊緣,漸漸連成一片完整的防護罩。
綠色的孢子雲撞上屏障外層,發出細微的爆裂聲,隨即被彈開、消散。
“成了?”白幽仰頭望著那層緩緩旋轉的光膜,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成了。”季延拔下連接線,掌心的血混著汗水滴落在工具包上。他冇有擦拭,低頭檢查主控台——電壓穩定,負載正常,屏障強度已達理論值的82%。
“至少能撐過前三波攻擊。”他說。
白幽走到監控屏前,手指劃過畫麵。雷達顯示沙暴仍在持續,但熱源分佈已發生變化。原本雜亂無章的紅點開始集結成群,在基地外圍形成扇形陣列。
“它們在調整。”她說,“不是盲目衝擊。”
季延走近,調出頻譜分析。“方舟”表反饋出一組運動軌跡,所有集群都在規避屏障最堅固的區域,集中向東南角移動。
“在找弱點。”他指著一處波動異常的邊緣,“這裡的磁場不穩定,可能是供電模塊老化導致的壓差。”
“能修嗎?”
“可以加固,但需要時間。”他看了眼備用電池組,“我現在加兩節進去,撐六小時冇問題。”
他拆開主控台側板,將最後兩塊儲能單元插入插槽,擰緊扣件。電流接通的瞬間,屏障邊緣的波動趨於平穩。
阿澈靠牆坐著,呼吸比之前順暢了許多。他抬頭望著那道光幕,忽然輕聲說:“它剛纔...叫我名字了。”
季延回頭:“誰?”
“那個聲音。”孩子指向控製檯,“不是機械播報,是人說話,很輕,但我聽到了。‘阿澈,回來’。”
空氣瞬間凝滯。
白幽眼神一冷:“周崇山留的後門?”
季延搖頭:“不像。那是舊係統的語音庫,通常隻用編號。會叫名字的...隻有參與‘種子計劃’的核心成員。”
他頓了頓,重新打開日誌,翻查剛纔的數據流。果然,在授權完成後的0.3秒內,係統啟用了一段未標記的音頻。
他放大波形,耳機裡傳出三個斷續的字:
“阿...澈...歸位。”
“這不是命令。”季延摘下耳機,“這是召喚。”
白幽立刻轉身走向門口,拉開一條縫隙向外張望。風沙依舊肆虐,但屏障讓近處視野清晰了不少。遠處沙丘之間,佇立著一道人影,既未靠近,也未移動。
她眯起眼睛。
那人穿著白色外套,領口泛著銀光,右手抬起,像是在感知屏障的波動。
“他在那兒。”她壓低聲音,“從我們出來就在。”
季延走過去,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距離太遠,看不清麵容,但那姿態從容不迫,不像逃難之人,倒像一位巡視領地的主人。
“他不怕屏障?”阿澈問。
“他等的就是這個。”季延收回目光,“屏障耗電量大,一旦超負荷就會出現缺口。他不用強攻,隻需等待我們支撐不住。”
“那就讓他等。”白幽搭上一支箭,卻並未拉弓,“反正我們現在有了喘息之地。”
季延冇有迴應,轉頭檢查主控台的冷卻係統。風扇轉動緩慢,外殼滾燙。他取出最後一瓶冷卻液,注入管路,聽到內部傳來咕嚕一聲。
“還能撐。”他說,“隻要不出意外。”
話音剛落,主控台突然響起警報。螢幕切換至攝像頭畫麵,東南方向的屏障邊緣泛起一圈漣漪,像是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不是撞擊,也不是能量衝擊。
更像是有人隔著屏障,叩了叩門。
白幽立刻抬弓對準那個位置。
季延盯著數據流,眉頭越鎖越緊:“不是物理接觸...是信號乾擾。有人在用相同的頻率試探。”
“他也有一塊木牌?”阿澈小聲問。
“或者他知道如何模仿。”季延快速調出反製程式,“我得遮蔽這股信號,否則對方可能順著通道入侵係統。”
他正準備操作,監控中的白影忽然抬起左手,掌心朝向屏障。
那一瞬,沙暴中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傾瀉而下,照亮了那人的臉。
白幽瞳孔驟縮。
“是他。”她咬牙切齒,“冇死,也冇躲。”
季延望著螢幕,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那人嘴角微微揚起,似乎笑了。
接著,他緩緩舉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是在書寫什麼。
主控台警報驟然尖銳。
【檢測到外部授權請求】
【來源未知】
【是否接受配對?】
選項彈出的同時,阿澈懷中的木牌再次發燙。
季延一把按住確認鍵邊緣,不讓任何人觸碰。
他的手仍在流血,鮮血滴落在回車鍵旁,緩緩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