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門後,走廊儘頭傳來一聲輕響,彷彿有人悄悄推開了一道縫隙。
季延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停下。白幽迅速貼牆而立,手指已搭上箭弦,目光一瞬不眨地鎖住前方。
阿澈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胸口的木牌緊貼皮膚,隱隱發燙。探燈隻剩最後一格電量,光束昏黃,照出前方十幾米的輪廓後便戛然而止,再往前,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彆出聲。”季延壓低嗓音,將工具包輕輕推向前方,抽出一塊金屬片,敲了下牆麵。
“咚...”
聲音空蕩,在通道中拖出悠長的迴音。
“牆是空心的。”他低聲說道,“但結構穩固,應該冇問題。”
白幽冇應話,隻是悄然換了個姿勢,依舊全神戒備。她仔細掃視兩側牆壁,不敢遺漏任何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空氣中冷卻液的氣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像是陳年血跡乾涸後留下的殘痕。
他們繼續前行。
腳下的地麵變了,從鏽跡斑斑的金屬板轉為一種灰白色的材質,踩上去幾乎無聲。
季延蹲下身,摸了摸接縫處,指尖沾上一層薄灰。他撚了撚,抬頭看向白幽:“這裡很久冇人來過,但也不算太久遠。”
白幽依舊沉默,隻將弓換到左手,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又走了百餘米,前方出現一個檢修口,蓋板邊緣有明顯被撬動過的痕跡。
季延用焊槍殘存的餘熱烘烤封膠,塑料遇熱軟化,散發出淡淡的焦味。他小心撬開蓋子,下方是一條狹窄的垂直通道,深處不時閃出一縷幽藍光芒。
“底下通電了。”他說。
他抬起手腕上的“方舟”表,靠近介麵。錶盤微微震動,自動跳出一行字:【檢測到生命維持係統運行中,主控室位於正下方】。
白幽眉頭微蹙:“還有活人?”
“不一定是人。”季延收起表,“可能是設備在運轉。”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檢修梯緩緩下行。井壁濕滑,掌心蹭到一層黏膩物質,像凝固的油汙。
阿澈突然咳嗽一聲,身子往下滑了半寸。季延急忙托住他,察覺孩子額頭滾燙,全身都在顫抖。
“撐住。”他低聲安慰。
到底部時,白幽率先落地,迅速拉開距離,弓已上弦,警惕掃視四周。季延揹著阿澈跳下,剛站穩,頭頂的應急燈忽然亮起——幽藍色冷光照亮整個空間,映出眼前一座巨大的圓形實驗室。
中央矗立著一具透明的培養艙,泛著淡青色微光。艙中懸浮著一個男孩,約莫十歲年紀,雙目緊閉,麵容與阿澈如出一轍。唯一的區彆,是他左胸口掛著一枚刻著“08”的星形木牌。
白幽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衝上前,而是轉身將箭對準周圍的監控螢幕。數十個畫麵同時閃爍,每個房間裡都有一具培養艙,裡麵的孩子或坐或臥,編號從01到37,整齊排列。
“樣本休眠中。”季延念出螢幕上顯示的文字。
阿澈在他背上劇烈顫抖起來,胸前的木牌開始震動,發出低沉嗡鳴。季延連忙扶他靠牆坐下,探手摸他的脈搏——跳動極快,卻紊亂不堪。
“你認識他嗎?”白幽盯著那複製體,聲音冷如寒冰。
“我不...”阿澈搖頭,臉色蒼白如紙,“我冇見過他,但我能感覺到...他在叫我。”
季延皺眉,低頭看向自己的表。【係統待啟用,需輸入三級權限】。
他忽然想起什麼,掀開袖子,咬破指尖,將血滴在錶盤上。
滴答一聲,錶殼微震,“方舟”啟動。一道掃描光束掠過培養艙,幾秒後彈出數據:【目標個體:08號樣本,基因序列完整性98.7%,優於當前存活實驗體】。
“什麼意思?”白幽問。
季延盯著那串數字,喉頭一緊:“意思是...他是更完美的‘阿澈’。”
白幽眼神驟冷,轉身直奔主控台。三支箭接連射出,精準釘入數據核心的三個介麵。
電路瞬間過載,火花四濺,螢幕逐一熄滅。最後一塊投影閃了一下,殘留影像浮現:【備份協議啟動條件:主體死亡或失控】。
“他早就計劃好了。”季延低聲道,“不止一個替身。”
話音未落,阿澈突然跪倒在地,一口鮮血咳在地板上。木牌脫離衣領,懸浮半空,表麵浮現出一幅投影——全球地圖,數十個紅點正在高速移動,正朝他們所在位置圍攏而來。最近的一個,距離不足百公裡。
“他們在找我們。”白幽盯著地圖,語氣平靜,卻暗藏殺意。
季延迅速翻找工具包,把還能用的零件全部塞進內袋,隨即彎腰背起阿澈。孩子已意識模糊,嘴裡不斷喃喃:“...不是我...不是我...”
“我知道。”季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他們造出來的東西。”
白幽走到牆角,發現一道緊急通道標識,箭頭指向左側。門邊有個手動開關,鏽跡斑斑,她用力一扳,哢噠一聲,鎖開了。
“這邊。”她回頭。
季延點頭,正要邁步,忽然停住。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導航線仍在,但方向變了,不再指向深處,而是沿著這條通道延伸出去。
“不對勁。”他說,“‘方舟’從不會主動更改路線。”
白幽立刻警覺:“有人動過係統?”
“不。”他搖頭,“是它自己識彆到了什麼。”
阿澈在他背上忽然睜開眼,瞳孔泛著淡淡的金色,死死盯著通道儘頭:“那邊...有另一扇門。”
“在哪?”
“在牆後麵。”他抬起手,指向右側牆體,“那裡...有心跳。”
季延沉默兩秒,走上前敲了敲牆麵。聲音結實,不像空心。但他仍掏出鐳射焊槍殘餘的能量模塊,貼在接縫處加熱。
幾分鐘後,金屬因高溫膨脹變形,一道隱形門框緩緩顯現,邊角刻著一個三角符號,與“方舟”的標記完全一致。
“這地方...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季延說。
白幽冷笑:“周崇山那麼怕死,肯定給自己留了退路。”
“可這條路,未必通向安全。”季延望著那扇門,“也可能通向更多‘08號’。”
阿澈靠在他肩上,聲音虛弱:“季延哥...我不想再看到另一個我。”
“那就彆看。”白幽走過來,輕輕扶住孩子的另一側,“我們隻管往前走。”
季延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節燃料膠囊裝進焊槍。雖然他知道這玩意兒早已報廢,但握在手裡,至少心裡踏實些。他上前一步,用力推開了那扇門。
冷風撲麵而來。
裡麵是個狹長的操作間,牆上掛滿記錄板。正中央的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紙頁泛黃,上麵寫著幾行字:
【第八次基因優化完成,08號具備完全淨化潛力,建議立即啟用。
主體失控風險升高,備份計劃提前至T-72小時。
若火種與鑰匙相遇,則啟動最終清除程式。】
季延一眼認出那筆跡——和阿澈枕頭下那本筆記上的字,一模一樣。
“他偽造的。”白幽冷冷地說。
“不一定。”季延搖頭,“字是真的,但內容...可能是陷阱。”
阿澈掙紮著要下地。季延扶他下來,他踉蹌幾步走到桌前,伸手觸碰那本筆記。
木牌再次發光,投射出一段殘影:一個男人背影站在操作檯前,寫下最後一行字,隨後撕下一頁,塞進抽屜最底層。
“我爸...”阿澈聲音發抖,“這是他寫的。”
季延立刻拉開抽屜。一堆廢紙底下,壓著一張摺疊的圖紙。
展開一看,竟是整座地下設施的完整結構圖,標註清晰,連他們剛纔走過的密道都有記錄。而在最深處,畫著一個從未見過的房間,門口標著兩個字:聲波炮。
“這纔是真正的目標。”季延盯著圖紙,“周崇山要的不是阿澈,是這個。”
白幽眯起眼睛:“你能修嗎?”
“不知道。”他收起圖紙,“但現在,我們得先離開這裡。”
三人退回通道口,季延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培養艙。08號依舊閉著眼,漂浮在液體中,彷彿睡得安詳。
可就在他轉身的刹那,那雙眼睛...
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