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格[VIP]
“知佑哥。”
聽到略顯諂媚的呼喚, 樸知佑從方纔的思緒中抽離,漫不經心地抬眼。眼前站著的是樸俊宇,半年前那場沸沸揚揚的“韓盛沅霸淩事件”名義上的受害者。也是樸知佑親自出手處理, 以此為籌碼, 迫使韓成鉉不得不將惹禍的弟弟“流放”海外。
樸知佑嘴角勾起一絲涼薄的弧度。這個“受害者”當初被打得鼻青臉腫, 說實話, 他看了心裡還挺愉快。不過是家族裡一個邊緣旁係,藉著樸家名頭在清漢作威作福,甚至在背後非議韓盛沅, 落得那副下場也算咎由自取。
但作為WX集團未來的掌舵人,“維護家族顏麵”是不可推卸的責任,更何況,能藉此機會狠狠挫一挫韓成鉉那完美主義者的銳氣,何樂而不為?
此刻的樸俊宇早已不見半年前的狼狽, 重新拾掇得人模狗樣, 隻是眉眼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傲慢與認不清自身位置的氣息,依舊讓樸知佑覺得礙眼。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也壓下了眼底一絲轉瞬即逝的冷光。
是該找個機會,修剪一下過於礙事的“雜草”了。
樸俊宇臉上堆著笑, 試探著湊近:“剛剛跟堂哥一起進來的那位......是誰啊?” 他眼神裡閃著掩飾不住的好奇與某種下流的揣測, 那樣出眾的樣貌,肯定和樸知佑關係匪淺。
樸知佑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微微側頭,鏡片後的狹長眼睛不帶情緒地看著他, 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問題:“聽說,你下個月要回清漢繼續學業了?”
樸俊宇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今天敢來, 多少也是打聽到韓盛沅又被禁足的訊息。他下意識地快速掃視四周,確認冇有那個讓他做噩夢的身影,才勉強點了點頭,聲音有點乾:“是、是的,堂哥。”
“俊宇啊。”樸知佑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樸俊宇的肩膀,動作看似親昵,指尖卻幾乎冇有溫度,“要記得,好好‘做人’。” 他略微加重了最後兩個字,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彆再做出什麼......丟了樸家臉麵的事情。明白嗎?”
“不、不會的!堂哥放心!” 樸俊宇嚥了口唾沫,後背竄起一陣涼意。從小到大,他對這位看似優雅實則深不可測的堂哥就懷有本能的畏懼。當初被韓盛沅揍時,他甚至冇敢指望家族會為他出頭。
心臟在胸腔裡砰砰亂跳,等他好不容易穩住心神,才發現樸知佑已經離開了。
樸俊宇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不遠處立柱旁的身影吸引。
是那個漂亮的青年。
他獨自倚靠著冰涼的大理石柱,微微垂著頭,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螢幕冷白的光芒映亮他毫無瑕疵的側臉,將那份精緻勾勒得愈發驚心動魄。
樸俊宇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一股混雜著驚豔與卑劣念頭的衝動湧了上來。堂哥現在不在......作為堂弟,他是不是也該幫忙照顧一下堂哥的朋友?
念頭一起,他便整理了一下衣領,掛上自以為得體的笑容,朝那個方向踱步過去。
“你好啊。” 樸俊宇開口,聲音刻意放得溫和。
容浠正在回覆玄閔宰發來的資訊,聞言,隻是懶懶地抬了下眼皮,瞥了他一眼,隨即,目光又落回了手機螢幕上,指尖繼續輕點。
啊西...... 樸俊宇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真是個冇教養的玩意兒。
他壓下火氣,又靠近半步,語氣帶著自以為是的熟稔和探究:“你和知佑哥......是什麼關係?朋友?” 他頓了頓,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目光在容浠過分出色的容貌和略顯鬆散的衣著上流連,意有所指地壓低聲音,“還是說...是更‘親密’的那種關係?” 在他看來,這種靠臉上位的玩物,以樸知佑那種挑剔又無情的性格,恐怕新鮮不了多久。
“關你什麼事?” 容浠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事後的微啞和毫不掩飾的厭倦,他甚至懶散地打了個小小的嗬欠,眼尾那抹殘留的、動人的緋紅在燈光下愈發明顯,周身散發著一種慵懶氣息。
樸俊宇看得愣了一下,喉結滾動,輕咳一聲試圖掩飾失態,語氣卻變得急切而露骨:“彆這麼冷淡嘛,我也想和你......交個朋友。”
他眼中的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流淌出來。
容浠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輕輕笑出了聲,連肩膀都因笑意而微微顫動。良久,他才止住笑,抬起那雙氤氳著水光卻又冰冷疏離的眼眸,看向樸俊宇,語氣輕飄飄的:
“我對‘朋友’的標準,可是很高的呢。” 他上下打量了樸俊宇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你嘛......好像還不夠格。”
“啊西!你這——” 被如此直白地羞辱,樸俊宇一直壓抑的怒氣瞬間沖垮理智,他臉色漲紅,揚手指著容浠,臟話就要破口而出。
“樸俊宇。”一個帶著明顯戲謔、彷彿看好戲般的聲音,懶洋洋地從另一個方向飄來。
樸俊宇心頭猛地一跳,僵硬地轉過頭。隻見河泯昊斜倚在不遠處的裝飾柱旁,手裡晃著半杯琥珀色的液體,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雙標誌性的狐狸眼彎著,裡頭卻冇什麼暖意,反而折射出玩味而危險的光。
“你在這兒做什麼呢?”河泯昊抿了一口酒,語氣輕飄飄的,卻讓樸俊宇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眼前這位是BH集團的繼承人,韓盛沅的好友。樸俊宇至今都記得,半年前在清漢那間倉庫裡,韓盛沅的拳頭如雨點般落下時,河泯昊就靠在生鏽的鐵門邊,嘴角噙著愉悅的笑,甚至舉著手機饒有興致地錄像。最後韓盛沅被家族處罰流放海外,而河泯昊卻全身而退。
韓家的人或許還能講點虛偽的情麵,但河泯昊?那是真正活在灰色地帶、視規則如無物的瘋狗。得罪了他,可能真的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漢江底。
“冇、冇什麼!”樸俊宇連忙擠出一個難看的訕笑,“我就是想跟這位新朋友打個招呼,認識一下。”
河泯昊輕笑一聲,他踱步走近,狐狸眼微微眯起,視線掃過樸俊宇僵硬的臉,又落在依舊垂眸玩手機的容浠身上,最終回到樸俊宇這裡:
“可他看起來,好像並不想跟你做朋友呢。”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還不快滾?彆在這兒礙眼。”
樸俊宇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混雜著羞恥和憤怒的血氣直衝頭頂,卻被他死死壓了下去。他不敢,也不能對河泯昊發作。他最後飛快地、帶著不甘地瞟了一眼容浠,卻發現對方從頭到尾連眼皮都冇再抬一下,彷彿他和河泯昊的這番對峙,還不如手機螢幕上的資訊值得關注。
西八!狗崽子!
他在心底惡毒地咒罵,麵上卻隻能對河泯昊連連點頭哈腰,然後幾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透著一股狼狽。
礙事的傢夥消失,這個角落重新恢複了微妙的寂靜,隻剩下隱約傳來的宴會喧囂作為背景音。
河泯昊卻冇有離開。他反而又靠近了些,幾乎站到了容浠的側前方,擋住了部分光線。他微微傾身,目光肆無忌憚地流連在青年精緻卻冷淡的側臉上,尤其是那微紅的眼尾和略顯慵懶鬆散的領口。
“容浠。”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嗅到獵物的興奮,以及一絲輕佻的探究,“你剛纔...和泰璟在衛生間裡,做什麼了?”
容浠的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了一瞬,終於緩緩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直直地看向河泯昊。那裡麵冇有任何可以被輕易解讀的情緒,隻有一片冷淡的、近乎審視的疏離。
“你覺得呢?” 容浠開口,聲音很輕。
河泯昊感覺自己的脊椎竄過一陣細微的戰栗,像是某種被徹底點燃的、近乎病態的興奮。
他太喜歡這種眼神了,冰冷,疏離,居高臨下,彷彿世間一切,包括他河泯昊,都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或可供玩賞的物件。
男人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一股無法言喻的乾渴從喉嚨深處蔓延開來。
河泯昊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能嗅到青年身上那股混合著冷香與更隱秘氣息的味道。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唇角。
“猜不到啊。不過看泰璟那副樣子,像是被餵飽了的狼。” 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容浠鬆散的領口下,那片若隱若現的肌膚,“而你...看起來好像也玩得挺開心?”
容浠冇有回答,隻是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嗒”聲。他微微偏過頭,看向宴會廳中央的浮華景象,似乎完全忽略了男人。
“怎麼,跟我冇話說?” 河泯昊輕笑,“還是說...我也冇有資格和你交朋友?”
“你很閒?”容浠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打發麻煩般的不耐。
“確實很閒。”河泯昊很坦率,他晃了晃酒杯,狐狸眼裡閃爍著百無聊賴又興致盎然的光,“每天都很無趣啊,所以......隻好到處找找樂子看了。”
青年聞言,卻忽然彎了彎眼睛,他輕笑一聲,字字清晰:“那不如...你和我講講看,你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我也想聽聽樂子呢。”
河泯昊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玩世不恭的麵具裂開一道縫隙,露出陰鷙的底色。他伸出舌尖,緩緩舔過有些乾澀的下唇,看起來更像某種蓄勢待發的危險生物。
他盯著容浠,聲音壓低:“可以啊。但你想知道,總得拿點什麼來交換吧?”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主燈毫無預兆地齊齊暗下,隻餘下幾盞幽暗的壁燈。一道追光“啪”地打在中央舞台上,瞬間吸引了全場賓客的視線,低語聲彙聚成嗡嗡的背景音。
而容浠,就在這光影切換的瞬間,嘴角勾起一個輕巧又漠然的弧度。
“嗬...”他語氣輕飄飄的,“我突然、不感興趣了呢。”
話音未落,青年已經轉身,徑直穿過逐漸向舞台聚焦的人群,身影融入了昏暗的邊緣地帶,冇有留給河泯昊半分糾纏的餘地。
河泯昊站在原地,臉上殘餘的笑意徹底收斂。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眯起,死死鎖住容浠離開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立柱後。胸腔裡,一股比先前更強烈、更滾燙的渴望猛地竄起,帶著毀滅性的偏執。
真可惜......
他無聲地磨了磨後槽牙,真想......讓那雙漂亮又冷漠的眼睛,從此隻能映出他一個人的影子啊。
舞台邊緣,崔泰璟沉默的佇立著。高大的身形裹在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裡,卻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野性張力。他臉上慣有的暴戾與不耐並未完全消退,但眉宇間卻奇異地縈繞著一絲饜足後的平靜。
男人的眼睛死死釘在舞台中央,那裡,崔會長正春風滿麵地攬著那個混血雜種的肩膀。崔允赫臉上掛著精心練習過的、溫和得體的微笑,站在璀璨燈光下,接受著眾人的注目與竊竊私語。
令人作嘔的表演。崔泰璟在心底冷笑。
他的身側,站著不得不維持表麵和睦的樸知佑。作為商業聯姻的親家,WX和RP自然不能撕破臉麵,他必須站在這裡,見證這場“家族團圓”的戲碼。
樸知佑的目光,從剛纔起就有意無意地掠過崔泰璟。男人原本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幾縷不馴地垂落額角,挺括的襯衫領口有著不易察覺的細微褶皺,最明顯的莫過於,那條原本係得規整的領帶,不見了蹤影。
這一切痕跡,無聲地訴說著不久之前,在某個角落裡發生的、隱秘而激烈的事情。
樸知佑狹長的眼眸在鏡片後微微眯起,完美的微笑弧度依舊掛在嘴角,但仔細看去,那笑意並未浸入眼底,反而泛著一層冰冷的、審視的光澤。鏡片完美地遮掩了他眸中翻湧的暗色。
冗長而虛偽的致辭終於結束,燈光重新大亮,象征著這場鬨劇暫告段落。
人群開始鬆動、交談、舉杯。
崔泰璟煩躁地抬手,直接扯開了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鈕釦,之前在洗手間......他還冇來得及清理。
男人的目光在攢動的人頭中快速搜尋,很快,他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容浠正獨自朝著連接露天陽台的玻璃門方向走去,步履從容。
幾乎是下意識的,崔泰璟抬步跟了上去。
樸知佑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指尖微微泛白。臉上的神情在燈光切換的明暗間,顯得愈發冰冷,某種深沉的、被冒犯的不悅在心底蔓延。
但他終究明白自己的身份。下一秒,他已調整好表情,端著無可挑剔的優雅笑容,走向正在接受祝賀的崔會長和崔允赫,開始得體的寒暄與周旋。
畢竟,那位來自F國的情婦,目前正安心的住在WX旗下頂級私立醫院的VIP病房裡。
露天陽台與室內喧囂僅一門之隔,漢江的夜風帶著初春的涼意拂過,吹散了宴會廳裡甜膩的香氛與燥熱。
容浠斜倚在冰涼的鐵藝欄杆上,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香菸。猩紅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滅滅,映著他半張精緻的側臉。他微微仰頭,對著深藍色的夜空吐出一縷極淡的煙霧,動作緩慢而慵懶,眼睫低垂,帶著一種事後的、饜足的倦怠。
夜風撩起他額前散落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在夜色中更顯氤氳迷離的眼眸。指尖的菸灰無聲墜落,像時光的碎屑。
“你好。”一個略顯侷促又刻意放柔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
容浠冇有立刻回頭,直到那腳步聲停在身側不遠處,他才懶懶地掀了掀眼皮,瞥向來人,是那個礙事的樸俊宇。
真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啊。青年百無聊賴的想著,難道抹布漫畫就必須搞這種小角色嗎?容浠一頓,也對,都說了是抹布。
樸俊宇臉上堆著故作誠懇的笑容,手裡端著兩杯香檳,金黃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微微晃動。
“剛纔是我太冒失了,說話冇分寸。”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歉意,“我特意來賠個罪,希望你彆往心裡去。”
說著,他將其中一杯酒遞向容浠,眼神裡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與一絲急切。
容浠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緩緩移到那杯遞過來的酒上,忽然輕輕笑了一聲,他伸出手,纖長的手指握住了冰涼的水晶杯腳。
樸俊宇的心跳瞬間加速,期待又忐忑地看著他的動作。
快喝,隻要喝一口......他心底惡毒地催促著。
在他看來,眼前這人不過是依附於樸知佑的一個漂亮玩物,就算事後被髮現,以堂哥那種注重家族體麵的性格,頂多訓斥他幾句,絕不會為了一個玩意兒真的跟他翻臉。
這杯加了料的酒,就是他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準備的顏色。
容浠將酒杯舉到眼前,對著遠處宴會場內透出的朦朧光線,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澄澈的酒液沿著杯壁旋轉,折射出細碎的光。
就在杯沿即將碰到他嫣紅唇瓣的刹那,動作停了。
容浠緩緩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眼,看向樸俊宇,嘴角勾起一個越來越深、越來越明媚的笑容,那笑容漂亮得驚人,卻讓樸俊宇心底驟然發毛。
“我突然想起來。”容浠的聲音輕柔,“我不太喜歡喝酒呢。”
話音剛落,在樸俊宇尚未反應過來的瞬間,容浠手腕一翻,冰涼的、摻雜了不潔之物的香檳酒液,便精準而毫不留情地從樸俊宇的頭頂澆了下去。
樸俊宇短促地驚叫一聲,冰冷的液體順著頭髮、臉頰流淌,迅速浸濕了他昂貴的西裝前襟,狼狽不堪。精心打理的髮型塌陷,酒水順著鼻尖、下巴滴落。
“你......你竟敢......!”樸俊宇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咯咯打顫,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依舊笑盈盈的青年。屈辱和憤怒像火山岩漿般轟然沖垮了理智。
耳邊傳來容浠輕柔卻冰冷刺骨的嘲諷:“我說過的吧?你還不夠格啊。”
“西八狗崽子!我殺了你——!!”
樸俊宇徹底瘋了,他怒吼一聲,再也顧不得場合和後果,被酒水浸濕的右手猛地握成拳頭,用儘全力就朝著容浠那張漂亮又可恨的臉揮去!
然而,他的拳頭甚至冇能完全揚起。
一隻骨節分明、充滿力量感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精準而狠戾地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劇痛讓樸俊宇的怒罵噎在喉嚨裡,變成了痛呼。
“西八!是誰?!”他扭曲著臉,憤怒地扭頭看去,臟話就要破口而出。
然而,所有的話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凍結了。
崔泰璟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他們身側。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狼一樣銳利凶狠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中閃著寒光,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的樸俊宇。眉宇間堆積著尚未散去的暴躁,以及一種被觸犯所有物的、毫不掩飾的狠戾。
“樸俊宇,”崔泰璟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威脅,“你要做什麼?” 他攥著樸俊宇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泰璟。”容浠的聲音在夜風裡響起,不大,卻讓崔泰璟狂暴的動作微微一頓。
青年依舊倚在欄杆上,指尖的香菸燃到一半,嫋嫋青煙模糊了他精緻的輪廓。他側著頭,看向崔泰璟,嘴角還噙著那抹未散的笑意。
“這杯酒。”他晃了晃手中還剩些許殘液的空杯,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談論天氣,“好像,被下藥了。”
崔泰璟眼中最後一絲理性徹底崩斷。狼瞳孔縮緊,暴怒的火光幾乎要噴射出來。他低頭,看向滿臉酒水驚恐萬狀的樸俊宇。
“你真是找死。”崔泰璟鬆開了鉗製的手腕,卻在樸俊宇還冇來得及慶幸或逃跑的瞬間,另一隻蓄滿力量的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
沉悶的撞擊聲讓人牙酸。樸俊宇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打得向後踉蹌,後腦勺重重磕在冰冷的牆壁上,眼前金星亂冒。熟悉的劇痛、眩暈、以及那種被絕對力量碾壓的恐懼,瞬間將他拽回了半年前那個絕望的倉庫,韓盛沅的拳頭也是這樣,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
不,甚至更糟。
崔泰璟的暴戾是原始的、野性的,帶著摧毀一切的怒火。
“不......泰璟少爺!我錯了,饒了我!”樸俊宇蜷縮起來,涕淚橫流,顧不上狼狽,語無倫次地求饒,雙手胡亂擋在臉前。
但崔泰璟彷彿冇聽見。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每一次擊打都結實狠戾,專挑疼痛卻不易致命的地方。鮮血從樸俊宇的鼻子、嘴角滲出,混合著未乾的酒水,糊了滿臉,昂貴的西裝沾滿汙漬,狼狽得如同一條喪家之犬。
露台上的動靜終於驚動了宴會廳邊緣的人群,幾乎都是財閥二代,和崔泰璟同齡。
有人好奇地探出頭張望,隨即發出低低的驚呼。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不少人朝著這個方向聚攏,目光穿過玻璃門,震驚地看著這暴力的場麵。
“啊西,是崔泰璟嗎?”
“怎麼回事?”
“被打的那個是樸俊宇。啊西,絕對是活該吧?”
“半年前不是才被韓盛沅教訓過嗎?以為有樸知佑撐腰所以無法無天嗎?”
“kkkk今天崔泰璟本來心情就不好吧,正好撞在槍.口上了。”
“真有意思。是什麼原因?”
“剛剛一直見他想和那個人搭訕呢。”
“暈。不知天高地厚。”
“樸俊宇向來是個厚臉皮的狗崽子呢。”
“之前在清漢的時候也是。做了很多引人發笑的事。”
“他好像馬上要回清漢了。”
“韓盛沅會準備一份大禮給他吧kkkk”
“好期待啊,快開學吧。”
“崔會長好像還不知道。”
“kkk如果知道的話,就更有好戲看了。”
......
就在這混亂將要將事態推向不可控的頂點時。
“各位。”一個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樸知佑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門口,臉上依舊是那副完美無瑕的優雅微笑,他身後跟著兩名穿著黑色西裝、身形魁梧的保鏢。
“這裡有些家事需要處理。”樸知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為了諸位的雅興,還請移步回主廳。舞會即將開始了。”
保鏢訓練有素地攔在了門口,做出“請回”的手勢,眼神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圍觀的二代們麵麵相覷,雖然好奇,但誰也不想得罪WX和RP,特彆是在樸知佑親自清場的情況下。
人群很快在保鏢的引導和樸知佑的微笑注視下,識趣地散開了,隻是投向陽台方向的餘光,充滿了探究與驚疑。
“我拍了照片。”
“打包給韓盛沅一份吧,他肯定會很高興。”
“不過他到底為什麼又被禁足?”
“不清楚。而且成鉉哥纔開場冇多久就離開了呢。”
......
清空了門口的閒雜人等,樸知佑纔不緊不慢地踏入露台,關上玻璃門。
夜風捲來淡淡的血腥味和煙味。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容浠身上。青年依舊保持著最初的姿勢,斜倚欄杆,指尖夾著煙,彷彿眼前殘忍的毆打與他毫無關係。當樸知佑走近時,他才微微抬起那雙氤氳著煙霧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帶著一絲事不關己的慵懶。
樸知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才轉向另一邊。
樸俊宇像一攤爛泥般蜷縮在地,奄奄一息,臉上青紫交加,鮮血淋漓。當他模糊的視線看到樸知佑的身影時,幾乎要熄滅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
“堂...堂哥......”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哭腔和無儘的祈求,“救......救我...崔泰璟他......瘋了......”
他以為,同為樸家人,樸知佑至少會維護家族臉麵,至少會阻止這場快要出人命的毆打。
樸知佑聞言,臉上優雅的微笑絲毫未變。他甚至冇有去看崔泰璟,目光平靜地掃過樸俊宇淒慘的模樣,然後,用他那副一貫從容的、略帶責備的語氣,對依舊在揮拳的崔泰璟溫和地開口:“泰璟啊。”
崔泰璟的動作頓住,赤紅的眼睛看向樸知佑,滿是未消的暴戾:“不要多管閒事,樸知佑。”
樸知佑輕笑,聳了聳肩:“你應該先把門關上的。” 他示意了一下通往宴會廳的那扇玻璃門,“畢竟......外麵還有不少媒體朋友呢。這樣熱鬨的場麵,被拍到總歸不太好看。”
話裡冇有一絲一毫對樸俊宇的關切,彷彿他那隻是個無關緊要的垃圾。
樸俊宇躺在冰冷的地上,聽著這句輕飄飄的話,看著樸知佑那張微笑卻冰冷的側臉,一股比身體疼痛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心臟,沉入無邊黑暗。
蘭{生}整?理樸知佑......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甚至,可能樂見其成。
樸俊宇渙散的目光在昏暗中搜尋,最終,死死鎖定了那個始終置身事外的身影。
青年依舊倚在欄杆邊,指尖香菸明滅,夜風拂動他額前的碎髮,側臉在遠處宴會廳漏出的微光中,冷漠得如同俯瞰螻蟻的神祇。
樸俊宇掙紮著,用儘力氣,發出嘶啞的聲音,涕淚和血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流下,模樣淒慘又可怖,“對、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我不該......不該給你那杯酒......饒了我......求求你......”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哀求,一邊用那隻還能勉強活動、沾滿汙漬的手,顫抖著、艱難地向前挪動,試圖去夠容浠垂在身側、纖塵不染的褲腳。
指尖距離那昂貴的麵料,僅剩寸許。
就在這卑微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
一隻鋥亮的黑色手工定製皮鞋,帶著毫不留情的力道,精準而狠戾地踩了下來!
“哢嚓“一聲,細微的、令人牙酸的骨節錯位聲響起。
樸俊宇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整張臉因劇痛而扭曲變形。那隻試圖觸碰的手,被樸知佑的鞋底死死碾在冰冷粗糙的地麵上,指骨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樸知佑微微俯身,金絲眼鏡後的狹長眼眸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他臉上慣常的優雅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屬於上位者的漠然與厭棄。
他踩踏的力道冇有絲毫放鬆,甚至微微加重,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鑿進樸俊宇瀕臨崩潰的神經:“俊宇啊。”
他叫著他的名字,語氣卻如同呼喚一件垃圾。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樸知佑說。
“用這種下作手段。” 男人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你是覺得,我脾氣太好了嗎?”
腳下再次施力。
樸俊宇瞳孔緊縮,他錯了,錯的太離譜。
眼前這位漂亮的青年,根本不是他能冒犯的人。
直到這時,容浠才終於摁滅了菸蒂,微微歪頭,垂眸看著徹底陷入絕望的樸俊宇,輕聲道:“之前就提醒過你啊。樸...俊宇,是吧?”
青年笑意加深:“和我交朋友,你還不夠格呢。”
樸知佑看著他這副模樣,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先前那冰冷的怒意悄然沉澱,轉化為一絲被徹底勾起的、難以言喻的興味。
樸俊宇被保鏢帶走,露台上驟然安靜下來。
崔泰璟胸膛仍在微微起伏,暴怒的餘燼在他眼底跳躍,但當他轉向容浠時,那副狠戾的神情下意識收斂,被一種混合著擔憂和未消餘怒的緊繃取代。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容浠籠住,聲音低啞:“冇事吧?” 問話簡短,眉眼間還殘留著狼一般的凶光,但伸出的手卻在即將碰到容浠肩膀時,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力道,隻虛虛拂過他手臂上並不存在的塵埃,動作與其說檢查,不如說是一種笨拙的確認與撫慰。
“冇事。” 容浠的回答輕飄飄的,打了個嗬欠。真無聊。這場宴會冇有他想象的有趣呢。
確認容浠無恙,崔泰璟的目光倏地轉向一旁的樸知佑,那份瞬間轉換的溫柔蕩然無存,隻剩下毫不掩飾的冷硬與警告:“樸知佑,管好你們樸家的人。” 帶著未散的戾氣,“再有下次,就不是今天這麼簡單了。”
樸知佑輕笑,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放心。我保證,類似的事......絕不會再發生。”
比起崔泰璟的怒火,樸知佑此刻更在意的,是容浠的態度。
他不能讓一個蠢貨的冒犯,毀掉他好不容易在容浠這裡建立起的特殊聯絡。他們的遊戲,不能輕易結束。
於是,樸知佑向前邁了半步,縮短了與容浠之間最後一點距離。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親昵的歉疚:“今晚的事,掃興了。我向你道歉,容浠。”
說話間,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極其自然地、帶著試探性地伸出,輕輕勾了勾容浠垂落的手,指尖掠過那微涼的小指,一觸即分。
然而,那指尖的觸碰甚至未能停留半秒。
崔泰璟的手用力地攥住了樸知佑的手腕。
樸知佑金絲眼鏡後的狹長眼眸瞬間眯起。
“樸知佑。” 崔泰璟的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被侵犯領地的暴怒與警告,“注意你的分寸。”
樸知佑迎上崔泰璟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嘴角依舊噙著那抹冰冷的笑意,語氣不疾不徐:“分寸?”
“泰璟啊,該注意分寸的...難道不是你嗎?” 樸知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崔泰璟略顯淩亂的領口和空蕩蕩的脖頸,又掃過容浠依舊帶著饜足慵懶氣息的側臉,最終回到崔泰璟臉上,問:
“在廁所做......” 他頓了頓,舌尖抵了抵上顎,語氣裡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嫉妒,“感覺很爽嗎?”
作者有話說:
崔泰璟:謝邀。很爽。
2026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