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工作,加上前晚那場“吃醋風波”帶來的情緒波動,讓喬楚生眉宇間染上了一層難以掩飾的疲憊。午飯時間剛過,辦公室裡還殘留著路垚帶來的小籠包和酒釀圓子的香氣。路垚吃飽喝足,心滿意足地癱在沙發上剔牙,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而喬楚生則坐在辦公桌後,強打精神翻閱著一份關於碼頭走私案的後續報告。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光潔的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初夏午後特有的慵懶和靜謐。路垚哼了一會兒,發現喬楚生那邊沒了翻動紙張的聲音,他好奇地歪過頭看去。
隻見喬楚生不知何時已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頭微微後仰,閉上了眼睛。他手裡還虛握著那份報告,紙張邊緣微微下垂。平日裡總是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冷硬的唇角也放鬆了線條,呼吸平穩而綿長。
他睡著了。
路垚瞬間放輕了動作,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他輕手輕腳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像隻偷腥的貓兒一樣,踮著腳尖,悄無聲息地挪到辦公桌旁。
午後的陽光正好有一縷斜斜地落在喬楚生的側臉上,將他冷白的麵板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連臉上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褪去了平日裡的冷峻和銳利,睡著的喬楚生竟顯出一種難得的、近乎脆弱的安靜。
路垚看得有些呆了。他從未在如此近的距離、如此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看過喬楚生。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像揣了隻兔子般狂跳起來。一種混合著心疼、滿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情緒,悄悄在心底蔓延。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拿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探長外套,想給他蓋上,怕他著涼。指尖剛觸到外套的布料,他的目光卻又被喬楚生那兩排又長又翹、像小刷子一樣的睫毛吸引住了。
真好看啊……路垚心裡嘀咕著,平時怎麼沒發現老喬睫毛這麼長?比好多女人的還漂亮……不知道摸起來是什麼感覺?會不會很軟?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路垚嚥了口唾沫,心裡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趁人睡著動手動腳是流氓行徑,尤其物件還是喬楚生,萬一被逮住,後果不堪設想。可情感(或者說作死的好奇心)又拚命慫恿他:就一下!就輕輕碰一下!他睡得這麼熟,肯定發現不了!
最終,好奇和某種隱秘的渴望戰勝了理智。路垚像被蠱惑了一般,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顫抖地伸出右手食指,朝著喬楚生低垂的眼睫,一點點湊近。
空氣中隻剩下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他的指尖距離那顫動的睫毛越來越近,幾乎能感受到對方麵板傳來的溫熱氣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排睫毛的剎那——
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攥住了他行兇未遂的手腕!力道之大,讓路垚疼得“嘶”了一聲。
路垚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擡頭,對上了一雙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的、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那眼睛裡沒有剛睡醒的迷濛,隻有一片清明和……一絲被驚擾的不悅。
“做、什、麼?”喬楚生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卻冰冷如刀,一字一頓,敲打在路垚的心尖上。
“我……我……”路垚臉瞬間爆紅,一直紅到耳根,手腕被攥得生疼,又羞又窘,舌頭像打了結,支支吾吾地編造藉口,“有……有蚊子!對!有蚊子!在你臉上!我想幫你趕走它!”
這藉口拙劣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喬楚生眯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路垚通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自己剛才感覺到氣流微動的眼睫方向。他非但沒有鬆開手,反而將路垚的手腕攥得更緊,往前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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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垚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個趔趄,上半身幾乎趴在了辦公桌上,臉湊到喬楚生麵前,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
“蚊、子?”喬楚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明顯的質疑和危險的氣息。他的目光像是有實質,牢牢鎖住路垚慌亂的眼睛。
“真……真的!”路垚硬著頭皮死撐,心跳快得幾乎要窒息,能清晰地聞到喬楚生身上清冽的皂角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煙草味,這讓他更加頭暈目眩。
喬楚生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的靈魂。就在路垚以為他要發火或者更嚴厲地訓斥時,喬楚生卻突然鬆開了鉗製他手腕的手。
然而,沒等路垚鬆口氣,喬楚生擡手,用食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額頭,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別吵。”喬楚生收回手,重新向後靠進椅背,再次閉上了眼睛,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但仔細聽,似乎又藏著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縱容?“再鬧,就出去。”
路垚捂著被敲的額頭,那裡並不疼,反而有點麻酥酥的。他獃獃地看著重新閉上眼、彷彿什麼都沒發生的喬楚生,大腦一片空白。這就……完了?不追究了?他還以為至少要被冷眼掃射半小時外加扣掉一個月“零食經費”呢!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竊喜交織在一起,讓路垚的臉更紅了。他不敢再造次,乖乖地縮回沙發裡,抱著膝蓋,像隻被順了毛的貓,偷偷看著喬楚生安靜的睡顏。這一次,他的目光裡少了之前的狎昵,多了幾分安心和……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陽光靜靜流淌,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靜謐。隻是這一次,空氣中似乎瀰漫開一種微妙而和諧的氛圍。
而此時,辦公室虛掩的門外,一個身影正貼著門縫,激動得渾身發抖。白幼寧手裡緊緊攥著她的萊卡相機,因為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她剛纔想來送一份加急檔案,結果正好撞見了全程!
從路垚鬼鬼祟祟地靠近,到伸手想摸睫毛,再到被喬楚生抓包、敲額頭、最後相安無事的“午休續集”……每一個細節都沒逃過她的眼睛和……相機鏡頭!
“摸臉殺未遂!反被敲額頭!啊啊啊!這是什麼打情罵俏的小情侶戲碼!”白幼寧在心裡瘋狂吶喊,用氣聲對自己說,“喬探長絕對沒睡著!他肯定是裝的!就等著路三土自投羅網!這叫什麼?這叫情趣!情趣啊!”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角度,隔著門縫,將喬楚生閉目養神、路垚在沙發上偷看的溫馨(在她眼裡是粉紅泡泡滿天飛)畫麵,“哢嚓”一聲定格下來。
“完美!這張可以當《滬上奇案錄》番外篇的插畫!標題就叫‘冷麵探長的午後柔情’!”白幼寧美滋滋地想著,輕手輕腳地後退,生怕驚擾了裡麵的“二人世界”。她決定這份加急檔案可以稍後再送,沒有什麼比磕cp更重要!
門內,路垚看著喬楚生均勻起伏的胸膛,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不知不覺,自己的眼皮也開始打架。這幾天他其實也沒睡好,此刻心神放鬆,暖洋洋的陽光照在身上,倦意襲來。他打了個哈欠,蜷縮在沙發裡,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兩道交織的、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遙遠的市井喧囂。陽光移動,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地闆上悄然交疊。
這一覺,兩人都睡得格外沉,格外安心。
當喬楚生再次醒來時,夕陽的餘暉已經染紅了窗欞。他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對麵沙發上,路垚歪著腦袋,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喬楚生靜靜地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看了許久。然後,他站起身,拿起自己那件外套,輕輕走過去,蓋在了路垚身上。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一個易碎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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