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奇案錄》專欄的大獲成功,讓白幼寧在報界聲名鵲起,連帶著以她和喬楚生、路垚為原型的“鐵三角”也成了上海灘家喻戶曉的人物。名氣帶來的不僅是讚譽,還有麻煩,尤其是對年輕有為、冷峻寡言的喬探長而言。
近日,申報館新來了一位女記者,名叫蘇曼麗,畢業於聖約翰大學新聞係,家世良好,容貌靚麗,作風洋派大膽。她不知從何處聽說了喬楚生的“事蹟”,又或許是被他冷麵探長的獨特氣質吸引,竟對喬楚生展開了熱烈的“採訪”攻勢。
一連三天,這位蘇小姐都以“深度專訪罪案專家”為由,準時出現在巡捕房喬楚生的辦公室。她今天帶一盒精緻的法式甜點,明天捧一束新鮮的白玫瑰,後天又拿著兩張最新上映的好萊塢電影票,巧笑倩兮,言辭熱絡,全然不顧喬楚生那張能凍死人的冷臉和惜字如金的回應。
“喬探長,您破獲‘血色婚禮’案時的心理活動是怎樣的?”
“喬探長,聽說您槍法如神,能否分享一下練習心得?”
“喬探長,今晚大光明戲院有嘉寶的新片,不知可否賞光一同鑒賞?”
喬楚生的應對永遠隻有三個字:“沒空。”“公務。”“請回。”
然而,這一切看在另一個人眼裡,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路垚很生氣,非常生氣。
第一天,他端著剛出鍋的蟹粉湯包興沖沖跑進喬楚生辦公室,正好撞見蘇曼麗彎腰給喬楚生遞蛋糕,胸口那抹雪白差點晃花他的眼。喬楚生雖然沒接,但也沒立刻趕人。路垚把湯包往桌上一放,冷哼一聲,扭頭就走。喬楚生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第二天,他抱著一盆據說能防輻射(雖然他自己也不懂啥是輻射)的仙人掌進去,又看見那束刺眼的白玫瑰插在喬楚生桌上的筆筒裡。喬楚生正在批檔案,沒理會那花。但路垚覺得那花礙眼極了,趁喬楚生接電話的功夫,偷偷把花挪到了窗檯最角落,還“不小心”碰掉了幾片花瓣。
第三天,他聽到蘇曼麗嬌滴滴地邀請喬楚生看電影,而喬楚生居然沒有像前兩天那樣立刻回絕,隻是沉默(在路垚看來就是猶豫)!路垚頓時炸了,把手裡的報紙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踢開門就走了,連每天雷打不動的“愛心下午茶”都斷了供。
接下來整整三天,路垚人影不見,電話不打,連他最愛蹭的巡捕食堂都不來了。辦公室突然變得異常安靜,安靜得讓喬楚生覺得有點……不習慣。桌上沒有了每天變著花樣的點心和水果,耳邊沒有了那人嘰嘰喳喳的吵鬧,連空氣都似乎冷清了幾分。
喬楚生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他處理完手頭積壓的幾份緊急檔案,第一次在非下班時間提前離開了辦公室。他開車繞到城隍廟,買了路垚最愛吃的那家蟹粉小籠和酒釀圓子,又去采芝齋稱了他喜歡的各色蜜餞,然後徑直開車到了路垚租住的公寓樓下。
擡頭望去,路垚房間的燈亮著。喬楚生提著還冒著熱氣的食物,上樓,敲門。
裡麵傳來路垚悶悶的、帶著鼻音的聲音:“誰啊?”
“我。”喬楚生言簡意賅。
裡麵瞬間沒了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慢吞吞地開啟一條縫。路垚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有點紅,像是沒睡好,看到喬楚生手裡的東西,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語氣酸溜溜的:“喲,喬大探長今天怎麼有空大駕光臨?不用陪你的蘇小姐做深度專訪了?”
喬楚生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直接用腳抵開門,側身擠了進去,反手關上門。公寓裡亂糟糟的,沙發上堆滿了書和報紙,茶幾上擺著吃剩的泡麵桶。
設定
繁體簡體
喬楚生把食物放在唯一還算乾淨的餐桌上,開啟包裝,蟹粉小籠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擡眼看向還杵在門口、一臉彆扭的路垚:“過來吃飯。”
路垚嚥了口口水,香氣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但麵子上下不來,硬撐著說:“不餓!吃過了!喬探長還是留著去請蘇小姐看電影的時候當宵夜吧!”
喬楚生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直把路垚看得渾身不自在,眼神開始飄忽。然後,喬楚生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她隻是記者,來做採訪。”
“採訪需要天天送花送蛋糕送電影票?”路垚像被點燃的炮仗,聲音拔高,“採訪需要穿得那麼……那麼有傷風化嗎?!當我瞎啊!”
喬楚生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像隻護食的貓。他忽然站起身,朝路垚走過去。路垚下意識後退一步,後背抵在門上,緊張地看著他:“你、你幹嘛?”
喬楚生走到他麵前,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和微微顫抖的睫毛。他伸出手,路垚嚇得閉上眼,以為要捱揍。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喬楚生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嘴角,抹掉了一點不知什麼時候沾上的、已經幹掉的醬汁。
路垚猛地睜開眼,對上喬楚生近在咫尺的目光。那目光很深,不像平時那麼冷,裡麵似乎藏著點別的東西。
“髒了。”喬楚生收回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隻吃你送的東西。”
路垚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狂跳,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一路紅到脖子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喬楚生這句話,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
“過來吃飯。”喬楚生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帶上了點命令的口吻,轉身走回餐桌。
路垚暈乎乎地跟過去,坐下,看著喬楚生把筷子遞到他手裡。他夾起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溫熱鮮美的湯汁在口中爆開,讓他滿足地眯起眼。幾天來的鬱悶和醋意,瞬間被這熟悉的味道和喬楚生那句近乎承諾的話驅散得無影無蹤。
“那……那你明天還見她嗎?”路垚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含糊不清地問,眼睛偷偷瞟著喬楚生。
“不見。”喬楚生回答得乾脆利落,拿起一個酒釀圓子,遞到他嘴邊,“阿升會處理。”
路垚就著他的手吃掉圓子,甜滋滋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心裡,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帶著點小得意:“這還差不多!”
就在這時,路垚家陽台外麵,對麵樓的防火梯上,一個黑影舉著望遠鏡,激動得渾身發抖。正是我們的頭號cp粉白幼寧女士!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打聽到路垚家地址,又冒著摔死的風險爬上對麵樓的防火梯,就為了獲取第一手資料!
“哄了!喬探長親自上門哄了!還帶吃的!投餵了!摸臉了!說情話了!(‘隻吃你送的東西’這還不是情話什麼是情話!)”白幼寧一邊用望遠鏡死死盯著對麵窗戶裡那溫馨(在她眼裡是粉紅泡泡滿天飛)的投喂場景,一邊用顫抖的手在小本本上瘋狂記錄:“X月X日,晚,路三土香閨(劃掉)公寓!喬探長破天荒主動上門!攜帶愛心宵夜!親密擦嘴!霸氣宣言!路三土破涕為笑!醋海翻波終平息!感情經過考驗再度升華!喬探長男友力爆表!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她看著窗內,路垚笑嘻嘻地又給喬楚生夾了一個小籠包,喬楚生雖然沒什麼表情,卻低頭吃了下去。白幼寧捂著胸口,覺得自己快要幸福得暈過去了。這哪是吃醋風波?這分明是感情催化劑!是官方發糖!
第二天,蘇曼麗小姐果然沒能再進入喬探長的辦公室。巡捕房上下都傳遍了,喬探長下了死命令,無關人員一律不得打擾,尤其是女記者。而路垚,又恢復了往日的活力,提著更加豐盛的“愛心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喬楚生的辦公室,臉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燦爛。
喬楚生看著他忙前忙後地擺盤,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一場小小的風波,似乎讓某些東西,變得更加清晰和堅定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