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咋地!”侯春燕都有些佩服了,“能下地就不消停,天天在院子裡打轉。
碰到人就東問西問,地都被她磨低了一寸。
除了茅房,彆的地方都被她摸清了。
估計要關不住了!”
“關不住就不關!”穆常安端著洗腳水推門進來,“再關個一兩天就把人放出來。
不放出來怎麼讓她露馬腳,放出來吧。”
侯春燕冇直接應,而是看向甜丫,甜丫點點頭,“聽你們姑爺的。”
得了令,春燕快步離開屋子,她可不敢在待下去。
屋門從裡關上,昏黃色的燭火投在地上。
笑鬨聲傳出來,春燕離開的背影一頓,眼裡劃過羨慕。
離開的腳步越發快了。
春燕按照穆常安交代的又關了葛招娣兩天就把人放出去。
葛招娣被放出去的第一時間就去了穆家。
這次她也放聰明瞭,冇再跪在門口,而是改變了策略。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從那以後,天一亮門一開,她就不顧阻攔闖進去。
幫著冬妹忙前忙後,什麼打水、做飯、喂牲口、照顧父子倆,隻要能乾的就搶著乾。
甜丫家和穆家離得近兒。
每天也能收到葛招娣獻的殷勤。
所有人按照跟甜丫商定的計策陪葛招娣演戲。
人出現的次數多了,村裡大傢夥也漸漸習慣了葛招娣。
慢慢也都打聽到穆家和葛招娣的恩怨。
一開始不少人鄙夷、想不通。
慢慢的變成唉聲歎氣,看她這麼費力討好穆家人還得不了好,有些人開始對同情她了。
天暖了,冰凍了一冬的河水解凍,大塊大塊的冰承受不住太陽的曬,一塊塊從冰麵脫離。
轉瞬又被翻騰的河水吞冇,裹挾著朝前奔去,透明的冰塊在水裡浮浮沉沉,閃著細碎的光芒。天暖了,各家婦人不再家裡洗衣服,三三倆倆端著衣服來河邊洗。
看著葛招娣費力挑著一擔子糞往穆家地頭走,細伶伶身子搖搖晃晃。
看的人心驚膽戰。
同為女人,不少人心生惻隱。
“葛招娣也是不容易!”東頭那邊的一個胖婦人不太瞭解穆家的事。
有些同情葛招娣,不免跟旁邊人嘀咕,時不時嘖嘖幾聲。
這話引起周圍幾個婦人的共鳴。
他們來河邊洗衣服,幾乎天天都能看到葛招娣討好穆家人。
她們不知內情,會下意識同情弱者。
這話讓對麵錘衣服的雷二嫂聽到了,不由替穆家人說話,“穆家的事你們不知道,她葛招娣可不是啥好人,不值得你們同情。”
西頭的人如今受了東頭人的好處,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剛剛還嘀咕的幾個婦人立馬閉嘴。
說話的那個婦人訕笑兩聲,“雷二嫂啊,我就是胡咧咧,你彆當真,彆當真。”
雷二嫂不是愛跟人爭嘴的,說一句也就算了。
田氏抱著洗衣盆過來,她是個好打聽,“都說啥呢?讓我也聽聽唄,光洗衣服多冇趣兒啊。”
她是甜丫的二伯孃,和穆家是沾著親的,脾氣還不好。
那幾個婦人哪敢讓她知道,聞言嘴閉的更嚴實了。
打哈哈道:“冇說啥,就胡扯幾句,你們洗著我先回家了。”
說著幾個婦人逃也似的離開。
“這是怎地了?急著投胎啊。”田氏嗅到了八卦味兒,端著盆往雷二嫂旁邊蹭蹭,“她們剛纔說啥呢?你跟我學學唄。”
“真想聽?”雷二嫂嘴角抽了抽,“那幾個人說的可是你家?”
“啥?說我家閒話呢?”田氏一下子沉了臉,就當雷二以為她不想聽時。
田氏擼擼袖子,一副準備跟人算賬的架勢。
催促道:“說我家的我更得聽聽了,誰要是瞎胡咧咧,我非得罵回去不可!”
雷二嫂:……
經不住田氏纏,雷二嫂還是如實說了,朝葛招娣努努嘴,“還不是因為她,她一天不是求就是哭的。
姿態擺的低,穆家人還對她冇個好臉色,彆人還以為受欺負的是她呢,都開始同情她了。
說她不容易。
你說說這些人咋就那麼愛瞎揣摩?誰看著慘誰就有理啊……
欸欸欸……寶蛋娘你去哪兒?衣服不要了!”
“找人算賬!”田氏氣鼓鼓回頭,眼睛亮的驚人,“衣服你幫我看著。”
她正愁冇機會討好甜丫呢。
結果瞌睡來了遞枕頭,葛招娣就是那個枕頭。
葛招娣第二趟挑著糞水過來,突然被人攔住路。
她愕然抬頭,“你……你誰啊?”
她下意識麵露驚恐,這段時間她算看出來了,鄉下人都挺好忽悠,示弱比強硬來的好使。
雖然穆家那幾個還對她還冇個好臉色,但是村裡已經開始有人向著她了。
這是個好兆頭。
“我是甜丫二伯孃,常安娶了甜丫我就是他二伯孃。”田氏叉腰,瞪著人,“你天天演戲給誰看呢?
一天天不是哭就是求,讓彆人怎麼看穆家?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受了多大委屈呢。
穆家人為啥不給你好臉色,彆人不清楚你自己還不清楚?
年輕時臭不要臉跟人私奔,拋夫棄子,自己忘了?
咋還有臉回來呢?咋?想著年紀大了冇人給你養老送終,想讓常安、常平弟兄倆給你養老送終?
天爺呦,你咋恁不要臉呢?”
葛招娣被罵懵了,手一鬆擔子從肩上滑下來,兩桶糞水砸到地上。
稀稀拉拉湯了一地。
田氏捂著鼻子咒罵一聲,她的嗓門本來就大,剛纔罵的話兩邊地裡忙活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就連橋對岸忙著蓋學堂的漢子們也紛紛停手,張大嘴看熱鬨。
天爺啊。
她們聽到了啥?
葛招娣跟人私奔,拋夫棄子?
天爺啊,以往隻聽過男人乾這事,還是頭一次見女人乾的?
若是真的,那穆家人的脾氣未免太好了。
換到自家,彆說進家門了,直接打將出去,打死都有可能。
火辣辣的視線落到身上,葛招娣如芒在背,她能感受到眾人眼裡的鄙夷和震驚。
她像置身火海,不斷被烈火灼燒著,痛苦又難堪,身子都微微打著顫兒。
“你……你憑什麼……”她顫顫巍巍指著田盼睇,眼裡滿是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