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冇見那倆回來?”灰暗的房子裡,他來回踱步,“打聽出啥了冇?作坊那邊真冇死人?”
“冇,小的一直盯著鎮門口呢,作坊那邊也冇死人……”說到這兒年輕小子聲音有些卡殼。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磨嘰個啥?”他本來就心情不好,看到手下人這樣,怒火騰地燒起來,想也不想抬腿就是一腳。
年輕人被踹翻在地,抱著肚子臉色煞白。
還不敢抱怨,喘著粗氣把打聽的訊息說出來,“聽說,明兒作坊的那位桑東家會親自押著那倆人去見官……”
“啥?”坐在圈椅上的人騰地站起來,焦急的轉圈,喃喃嘀咕,“難道事情敗露了?
不不不,不可能!那倆人壓根不知道我是誰……”
他自我安慰,最後到底恐懼占了上風,他騰地提步出門,“備車,去杏花巷!”
一輛騾車自小院駛出。
黑暗中隱在暗處的高大身影,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跟著的人正是穆常安。
明天作坊要押著侯興旺和呂條兒去報官的訊息早就經百姓的嘴傳開了。
一傳十十傳百,甜丫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隻有這樣,訊息纔會順利送到幕後之人的耳朵裡。
也隻有這樣他纔會慌不擇路,露出破綻。
一旦露出破綻,穆常安就可以根據線索查到幕後之人。
這小哥很明顯冇受過什麼訓練,打探訊息的手法也不高明,很容易就暴露。
穆常安領著二黑順藤摸瓜找到幕後之人在流水巷的住址,那是個一進的小院子。
不待兩人進門探查訊息,小院後門自裡打開,一輛低調的騾車從後門駛出。
穆常安讓二黑在流水巷這座宅子附近守著,他孤身跟上騾車。
騾車在錯綜複雜的小巷子裡穿行,低調而迅速。
流水巷在西市這邊,地形錯綜複雜,道路七通八繞。
等騾車在一棟宅子旁停下的時候,穆常安都快繞暈了。
翻著手裡的地圖才知道這裡是杏花巷,杏花巷和流水巷之間隔著四五個衚衕。
離得不遠也不算太近。
扣扣扣幾聲敲門聲兒過後,好一會兒院門才被人打開。
藉著燭火,穆常安看清開門的是箇中年婆子,婆子一臉戒備,“你誰啊?大半夜敲我家門乾啥?”
婆子提高手裡的燈籠,照了照敲門的人,眼裡的戒備更重了,“你到底是誰,我不認識你!”
說著就要關門。
她們娘子在這兒住四五年了,平時壓根冇什麼訪客,更冇什麼朋友。
深更半夜,一個頭戴黑色兜帽的大男人出現在門口,怎能不讓人懷疑。
“欸欸,你等等,我找陶才仁!”陶才禮伸手堵住門,壓低聲音報上姓名,“就說他三弟來了,你去通報他準知道。”
穆常安趴在斜對麵的房頂上,把婆子一瞬間陡變的臉色看的一清二楚,那眼裡滿是驚駭、愕然和慌張。
婆子神色變了又變,慌張丟下一句就關上門,差點夾住陶才禮的鼻子。
他陰著臉咒罵幾句。
冇一會兒,院門再次打開,這次來開門的是披著外裳,頭髮鬆散的陶才仁,不過臉色不太好。
看清門口的人時,臉更是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臭,可見有多不歡迎這個人。
陶才禮連連賠笑,急急說了幾句,陶才仁放了人進來。
等騾車也從後門進院子,穆常安跟著翻牆進院子,循著火光找到屋子。
隱隱的說話聲透過緊閉門窗飄出來。
“陶才禮,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陶才仁麵沉如水,緊緊盯著三弟,想到什麼他麵上燃起怒火。
手不受控製拍到桌子上,發出嘭的一聲,“你派人跟蹤我?我是你大哥!!!”
陶才禮有些心虛,但是嘴上不敢承認,隻含糊道:“我也是偶然知道的,那次我偷偷來流水巷,在路上看到了大哥身旁的東昇。
這才知道……”
穆常安在外麵聽得嘴角抽搐,這倆不愧是兄弟,揹著媳婦偷腥兒都能偷到一個地方。
原來,陶才仁在杏花巷養了個外室,這事既不敢讓家裡的母老虎知道,也不敢讓嶽父一家知道。
申家在曲河堡經營數代,把持著刑房。
雖說六房胥吏都是不入品級,地位低下的流外人員,但是架不住人家有實權啊。
鎮丞這些有品有級的正官時不時還會調動一下,胥吏卻不會調動。
在一個地方盤踞久了,難免形成勢力,而且胥吏的位置是能承襲給後輩的。
一代代經營下來,胥吏之家成為當地的地頭蛇,鎮丞都不敢輕易得罪這些胥吏。
畢竟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大人。
就拿申家來說,掌控著刑房,還和把持吏房的範家是姻親關係,一代代聯姻下來,早就盤根錯節、密不可分。
他也是娶了申家的閨女,才坐上戶房典史的位置。
所以他不敢得罪申家人。
養外室的事也瞞的死死的。
冇想到竟然被無用的三弟發現了。
得知事情經過的陶才仁,神色變了又變,一會兒青一會兒紫的,比調色盤都精彩。
“你養外室這事也怪不到我頭上啊,誰知道你膽子這麼大……”陶才禮小聲嘀咕,還挺不服氣。
大哥不養他能知道?
再說,大嫂看大哥跟眼珠子似的,冇發現之前他都不敢相信大哥會偷偷養外室。
他私下找牙行問了,這個小院是五年前賣出去的。
都養五年了,大哥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閉嘴!”陶才仁拿起杯子朝人砸過去,像是要吃人,“說,這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還有,你啥時候知道這事的?”
陶才仁嘴巴囁嚅幾下,硬是冇吐出外室二字。
陶才禮熟練的扭腰避開砸過來的杯子,彈彈衣服換個位置坐,“三四個月吧,不過大哥你放心,這事我冇跟人提過。”
“三四個月?”陶才仁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騰地又著了,左右看看冇找到能砸的,隻能呼哧呼哧瞪著人,“陶才禮,你安得什麼心?
三四個月前就知道了卻瞞著我,莫不是想抓我的把柄?威脅我?
若不是今天有事求我,你怕還不會讓我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