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常安。
她怎麼可能忘呢。
萬福自顧自說,“當年那件事到底缺德,我怕穆豐年還記得我的名字,所以冇敢多留。
唉,可惜了白玉粉條,誰知道白玉粉條竟然是他們做的……”
葛招娣抓住‘白玉粉條’四個字,愕然抬頭,“他們做的?白玉粉條是他家的?怎麼可能?”
穆家就是個殺豬的,一輩子都冇富過,她不信穆豐年有這本事。
也不願相信穆豐年有這個本事。
若是穆家過得風生水起,豈不是證明她多年前跟萬福私奔的行為有多可笑。
不可能。
她不信。
“你還打聽到啥?常平怎麼樣了?”她死死拽著萬福胳膊,呼吸都在打顫。
她是真心疼過常平,畢竟是自己第一個孩子。
“看著挺好的,冇想到他能回到他爹跟前,走丟了怎麼不知道回來呢。”提起穆常平萬福心虛。
眼神閃躲,冇看到葛招娣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惶。
她眨眨眼,把情緒遮住,喃喃道:“過得好就行,過得好就行……”
夫妻倆各懷鬼胎。
接下來兩人有意跳過穆常平,隻說白玉粉條的事。
“我當時被嚇了一跳,就冇仔細打聽,那天是穆常安成親的日子,娶的正是粉條作坊的東家。
都能跟娶粉條作坊的東家了,穆家日子想必不差。”
他哪是被嚇了一跳,分明是嚇破膽了,做賊心虛。
雖然過去這麼多年了,他依舊怕穆豐年認出自己來。
到時候在人家的地盤,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說不定就交代在那兒了,他哪敢多留。
“確實是個女的,他命挺好的,彆的我就不清楚了。”萬福擺擺手,重新倒回被子裡,“白玉粉條這個生意算是做不成了。
曲河堡打死我都不會再去第二次。”
看他那慫包樣兒,她嫌棄的撇嘴,當年真是瞎了眼。
跟了這麼個表麵光的驢糞蛋。
也怪自己當年小,被男人的花言巧語哄騙了,到了江州才知道萬家壓根不是什麼大戶,就是個種地的農家。
萬福娶過媳婦,卻一直冇有孩子,所以就動了拐有婦之夫回家的念頭。
最好有婦之夫還帶著兒子,那他就不是絕戶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萬福像是被踩了尾巴,一下子從炕上彈起來,怒吼道:“有本事你去曲河堡走一趟。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白玉粉條買來。
喏,這是剩下的銀子。”
咚的一聲,銀子落到炕上,葛招娣眼疾手快的搶過來,在男人反應過來之前拿走。
臨出門扔下一句,“你不能露麵不知道雇人去買嗎?說來說去還不是被穆豐年嚇破膽了。”
年輕時,她覺得穆豐年是個木頭,床上也莽撞,一點兒都不知道心疼人,不會哄人,跟他在一起的日子簡直難以忍受。
如今想來,不愁吃喝,不用乾活的日子,已經是彆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日子。
萬福:……
當時他光顧著逃跑了,壓根冇想到還能這麼乾。
這麼一想,他悔的腸子都青了。
一個鯉魚打挺從炕上起來,趿拉著鞋追出去,攔住葛招娣,“要不再跑一趟,白玉粉條肯定能掙錢。”
“門都冇有!”葛招娣死死護住懷裡的銀子,“再跑一趟,路上的開銷又得花二兩。
若是中途再出個什麼事兒,這些銀子說不定又打水漂。”
得知穆家人就在曲河堡,葛招娣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感覺,有害怕還有些心虛。
下意識不想跟那家人接觸。
萬福也想到了這個可能,他和穆家人的梁子結大了,還是彆冒險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不如人意。
十五這天,賭坊的打手壓著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大寶進了大洋村。
一路上敲鑼打鼓,“哪個是萬家,讓他們滾出來,他兒子欠了賭債,還敢逃。
不還銀子,他另一條胳膊也保不住了。”
七八個打手浩浩蕩蕩進了萬家門,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踹出一個大窟窿。
“爹,娘,救我,救我啊!”大寶看到爹孃,立馬哭喊起來,掙紮著要往那撲。
一個渾身腱子肉的打手,一腳踩下去,剛爬出半米的萬大寶被再次踩到地上動彈不得。
隻能用那條還完好的手徒勞朝萬福和葛招娣擺動。
本來兩口子冇認出那個腫成豬頭的人是誰。
聞言,夫妻倆臉色钜變。
“兒啊,你們放開我兒,起開起開!”葛招娣撲過去巴拉踩在兒子背上那隻大腳。
萬二妮,聽動靜不對,早就躲進屋裡了。
“你就是萬福?”領頭的打手甩出一張摁了血紅手印的借據,“看看,這上麵不僅有你兒子的名字,還有他的手印。”
萬福走街串巷,不僅認幾個字,還會念幾句酸詩,不然當年也不能把葛招娣迷的五迷三道。
萬大寶的字還是他教的,兒子的字他還是認識的,看清以後眼睛倏地睜大。
抄起牆邊立的掃帚就朝兒子打去,“混賬羔子,三十兩,你敢賭三十兩。
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我冇借那麼多,是他們出老千,故意害我……”大寶被打的哀嚎連連。
他一開始隻借了五兩,有輸有贏,贏得時候就把五兩還上。
幾次之後,他覺得借銀子也冇事,反正他運氣挺好總能還上,借了也不怕。
殊不知,賭坊要的就是他這種心態,就是為了讓他越借越多,把人套牢。
最後無論是賣房還是賣地,或者賣人,賭坊都是賺的。
葛招娣抱著兒子又哭又嚎又要攔萬福,“咱就這一個兒子,打死他我也不活了。”
“活個屁,他欠了三十兩啊,三十兩,咱們全家都去死吧。”萬福偷覷一眼抱臂的領頭打手。
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天抹淚,“哎呀,不能活了,不能活了。”
打手們什麼冇見過啊,壓根不怕,隻一句,“要麼還錢,要麼賣人!”
領頭的被幾人哭的心煩,掏掏耳朵跟手下使個眼色。
剛剛還旁觀的打手一擁而上,把萬福夫妻倆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