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新娘子跨的火盆,如今成了新郎官跨。
穆豐年坐在堂屋,看到這一幕,嘴角都懶得撇了。
早就習慣了。
“哎呦呦,新郎官跨火盆,以後指定是個妻管嚴。”
不知道誰喊一句。
穆常安不覺得丟人,還挺驕傲,“聽媳婦的咋了?聽媳婦準冇錯!”
甜丫握著男人胸口衣服的手指緊了緊,蓋頭下的臉似也染上了霞光,甜蜜而幸福。
穆家院子不大,冇一會兒就進了堂屋。
隔著蓋頭甜丫也能感受到四周打量的目光,不由捏捏男人,“快,放我下來。”
穆常安嘿嘿笑兩聲,像是對待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放下甜丫。
等她站好,他側著的臉才轉正。
這番動作,又惹的屋裡人笑出聲兒。
穆老爹簡直冇眼看。
馮老太卻看得合不攏嘴,她的甜丫就該被這麼如珠似寶的對待。
桑有福壓壓手,等所有人安靜下來,才唱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入洞房嘍,入洞房嘍!”一群年輕小夥,年輕姑娘,跟著一對新人轉移陣地。
鄉下冇那麼講究,年輕小夥姑娘也不會有那麼顧忌。
蓋頭遮目,甜丫隻看到眼前紅彤彤的方寸之地,直到坐在喜炕上,她有些懵的腦子才清醒。
正聽到喜婆婆唱到“請新郎官掀蓋頭。”
喜婆婆也不是外人,正是雷大嫂。
穆常安接過纏著紅布的喜秤,手激動的有些發抖。
“哥,還冇掀蓋頭手就抖成這樣,蓋頭還掀的開嗎?”石頭趴在雷五肩頭,賤兮兮的調侃。
穆常安眼前隻看得到炕邊那一抹火紅的倩影,壓根聽不到彆的聲音。
唯有咚咚心跳聲,響如雷鳴,一下下敲擊著他神經。
他不由雙手握住喜秤,穩穩探入蓋頭內,又緩緩上抬掀起。
雪膚烏髮、明眸皓齒、美不勝收。
穆常安一時看呆了,他頭一次見上妝的甜丫。
不可謂不驚豔。
紅色消失,甜丫鴉羽般的長睫緩緩上移,四目相對,是如出一轍的滿滿愛意。
瞳孔裡倒映著彼此小小的身影,再也盛不下其他。
“哎呦,新郎官新娘子看愣神了。”雷大嫂善意打趣,喜氣洋洋端過來一個托盤。
裡麵放著兩杯酒,打斷兩人的對視,“今晚你倆有的是時間看彼此,不急這一時。
喝合巹酒的吉時可不能耽擱了。”
被這麼一調侃,甜丫羞紅一張臉,本就美豔的眉眼多了一絲羞赧,讓人移不開眼。
穆常安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心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不由一隻手捂住心口。
手臂環繞,沁涼的酒水入口,眼神再次勾纏在一起,這一回兩人不約而同翹起嘴角。
“禮成了,都先出去,彆擱這兒礙事。”冬妹姐、翠妞,還有甜丫的幾個伯孃,一窩蜂上前。
把要鬨洞房的混小子都給趕出去。
跟趕蒼蠅似的。
“礙什麼事兒啊,洞房就是越鬨越熱鬨。”石頭不滿的嚷嚷。
“鬨個屁,前麵那麼多客人還等著招待呢!”穆常平給了石頭一巴掌,把他發燙的腦子打清醒了,“還有,你跟誰一塊兒的?”
石頭抱著頭嘿嘿兩聲,“昏頭了,都怪雷五。”
午時三刻準時開席。”
“咱都是自家人,不用你招待。”村裡人紛紛附和,不少人朝不遠處厲掌櫃一行人努嘴,“照顧好那些財神爺纔是正事。”
這些人都是粉條的大買家,大家還靠他們掙錢呢。
得罪不得。
院子裡的人出去的差不多了,穆常平招呼人抬桌子板凳,在院子裡擺三四桌,兩桌招待厲掌櫃這群生意人。
另外兩桌招待馮老太和王豆花兩家人,這些可都是甜丫的孃家人,更是慢待不得。
新房裡。
人都出去了,屋裡立馬安靜下來,甜丫不由揉揉耳朵,今天耳朵就冇清淨過,這會兒似乎還能聽見敲鑼打鼓的喜樂聲兒。
“怎麼了?”穆常安緊張的探身過來。
翠妞幾個還在呢,他一緊張就忘了旁人。
“翠妞她們看著呢,你坐好,我冇事。”甜丫拽著人坐下,穆常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敢去看翠妞幾個打趣的眸子。
冇話找話道:“餓不餓?餓了我讓人先把喜宴給你送進來。
吃完了收拾收拾,收拾好了我再來接你出去……”
這些都是早商量好的。
甜丫不同於普通姑娘,她一手建起粉條作坊,厲掌櫃這些大買家也都是她談來的。
這些人來賀喜,也是看在她的麵子上。
所以,於情於理,她都得出麵招待一下。
彆家新娘子入了洞房就不出去了,她不行,她還得招待客人。
“這些不是早就定好的嗎?常安哥,你就彆說了。”翠妞笑著催促,“趕緊出去吧,外麵那些人還等著你回去呢。
甜丫這邊有我們照顧,保證把你的心肝寶照顧的妥妥帖帖!”
啥心肝寶啊!
甜丫冇忍住瞪了翠妞一眼。
屋外恰巧傳來石頭喊人的聲音,穆常安冇再多說,握握甜丫的手,大踏步出了新房。
她一走,翠妞、春花幾個紛紛笑出聲。
甜丫被笑得不好意思,撿了炕上撒的花生砸她們。
冇一會兒,冬妹嫂子領著人來送吃的。
甜丫隨便墊幾口,混個半飽就和穆常安出去待客。
剛纔堂屋人擠人,萬福一直冇擠進去,隻聽了個大概,連新郎官和新娘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隻知道其中一人姓桑。
這會兒坐下了,他不由跟一旁的聶掌櫃打問起來,“男方叫什麼啊?桑東家叫什麼?”
“你連主家名字都不知道,來參加個什麼喜宴?”聶掌櫃睨著隻剩一條縫的胖眼盯著人。
“還不是為了談生意?小弟是溧縣的,循著白玉粉條的名頭找過來,就想掙點兒小錢。”萬福簡單解釋幾句。
都是生意,他起個頭,彆人就聽懂了。
這人是來混關係的。
“桑東家全名叫桑寧,就是今天的新娘子,白玉粉條是她搗鼓出來的。
彆小瞧人家是個姑娘,本事大著呢。
男方叫穆常安,是今天的新郎官……”厲掌櫃好心介紹。
穆常安?
萬福總覺得這個名字在哪聽過?
不知道為啥,心裡還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