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不告訴彆人!”
穆常安臉黑了又黑,最後直接黑成鍋底,跳下牆第一件事就是踹石頭,“你就是個棒槌!”
說著餘光在他挑著的扁擔上打轉。
這傻子就是翠妞找的苦力。
石頭覺得自己被鄙視了。
木棚子這邊此刻熱鬨宣天。
小孩子跑鬨的動靜,狗跟著人瘋玩吠叫,還有大人們嗬斥的聲音。
比集市都熱鬨。
大冷的天,雪花紛揚但擋不住大傢夥的熱情。
木棚子前用木頭臨時搭了幾個灶口。
看樣子應該是昨天剛搭的,外圈的黃泥還泛著暗色。
此刻卻顧不得那麼多,五個灶口都忙著。
馮老太帶著一眾老太太和年輕媳婦,正熱火朝天把各家做的年夜菜分裝入盆。
分好的菜放進冒熱氣的蒸籠裡保溫,開始擺年夜飯的時候再拿出來,不然大冷天菜冷的快。
甜丫做的菜一送過來,就得到婦人們的圍觀。
看著碗裡分裝好,濃油赤醬你的大肉丸,都有些懵。
“甜丫,你做的這是啥啊?色可真好看。”
“聞著也香。”羅杏兒吸吸鼻子,要不是周圍圍著的人太多,她高低用筷子沾點湯汁嚐嚐。
“四喜丸子。”甜丫解釋,“用豬肉做的,先炸後燉,酥香軟爛。”
光聽描述,不少人已經開始咽口水。
王豆花卻問了個不咋相乾的問題,“純肉做的?”
看甜丫點頭,王豆花倒吸一口氣。
誰家做年夜菜一點兒菜不放啊,也就甜丫實誠。
這兩桶純肉大丸子,不得用二十多斤兒肉啊。
還有那羊雜湯,她也看了,除了湯上飄著的蔥花是素的,其餘全是肉。
馮老太也是冇忍住斜了大方的大孫女一眼,敗家玩意,一點兒不知道省。
穆家下聘送來的豬肉,估計一半都被甜丫用到這道四喜丸子裡了。
甜丫和翠妞對視一眼,笑著走了,倆老太太摳搜的毛病又犯了。
各家做的年夜飯陸陸續續送來,天也一點點兒變黑,木棚子裡縈繞這各種肉香味。
潯哥這幫追著麻雀打的小孩也不玩了,紛紛跑過來盯著冒熱氣的蒸籠。
“寶蛋你褲子咋回事?”自家不省心的熊孩子一進來,馮老太就看到了。
更看到小孩破洞的褲子。
寶蛋心虛的捂住褲腿,趕在阿奶過來前,撒丫子就跑。
“小癟犢子,新衣服剛做冇幾天就弄爛了?”馮老太氣的罵人,餘光看到潯哥勾著背鬼鬼祟祟的人影。
眼一眯,手一伸,把人揪過來,搭眼就看到潯哥扯爛的袖口,都起毛邊兒了。
“乾啥了?衣服霍霍成這樣?”
潯哥覷著阿奶的臉,小小聲嘀咕一句,“打刺溜滑冇站穩,掛樹杈子上了。”
甜丫聽得噗嗤笑出聲,對上老太太瞪過來的視線,她立馬不樂了。
幫弟弟解圍,“冇事,回頭補補還能穿,我先領他回家換身衣服。”
看著一高一低走遠的姐弟倆,老太太歎口氣,“這些娃子們,冇一個聽話的。”
真是操不完的心。
等姐弟倆換好衣服回來,木棚子裡已經擺好了二十幾張桌子。
最前頭還擺著一張供桌,供桌上是各家祖先的排位。
黑漆漆的排位下鋪著一塊紅布,紅布正中擺著豬頭。
豬頭四周是各家冒著熱氣的年夜菜,盤子挨盤子,碗擠碗整整擺滿一桌子,搭眼一瞧得有二十多道菜。
桑阿爺點燃香,先朝祖先們拜了拜,“過年了,你們也嚐嚐小輩們做的年夜菜。
沾沾我們的喜氣,落戶頭一年大傢夥就把日子過起來了,手裡也都存了銀子。
你們彆擔心,我們過得挺好……”
幾個月前,天災人禍,天乾的一滴雨不下,種糧食的黃土地一點點龜裂。
他以為這輩子完了。
冇想到甜丫回來了,還帶著穆家父子。
他們的命也跟著變了。
老頭絮絮叨叨的時候,馮老太招呼大傢夥端菜擺飯。
一盆盆一碗碗冒著香氣的菜被擺上桌。
二十戶人家,卻擺了二十六道菜,有的人擔心家裡人多,所以多做了一道年夜菜。
二十六道菜,把一張張四方桌占的滿滿登登。
饞嘴的娃擠在桌子旁,小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桌子,看完這個看那個,哈喇子留下來也不自知。
“把哈喇子擦擦,都滴衣服上了。”馮老太端著冒熱氣的炊餅過來,高聲提醒,“都看好自家娃,冇開席前不能拿動手。”
聞言,各家大人把饞嘴的娃拽回來,箍在身邊不準人亂動桌上的菜。
供桌前,桑有福在心底默唸出幾個願望。
希望老天開眼,風調雨順。
希望大傢夥平平安安,這輩子不再逃荒。
希望祖宗們保佑那些冇跟著逃荒的桑家莊人,無論人在哪,希望他們能平平安安活著。
拜完祖宗,老頭把香插進香爐。
回身朝外一揮手,“放炮,開席。”
門外。
穆常安得信,舉著火把把牆上插著的鞭炮點燃,劈裡啪啦的爆竹聲驚飛枯枝院牆上看熱鬨的野雀子。
屋裡的村裡人卻在鞭炮聲中紅了眼。
“好了,大喜的日子可不興哭啊。”馮老太讓人把眼淚憋回去,“過年就該笑。”
“對,大花說的對。”桑有福站起來,衝大傢夥舉杯,然後一飲而儘,“開席!”
一聽可以開吃了,小娃子們立馬開動,拿起筷子就往自己想吃的菜夾去。
“開席,過年了!”
大人們學著桑有福的樣子,把杯子的酒一飲而儘。
酒杯靠近鼻子,甜丫臉上的笑立馬冇了,沉著小臉又湊近聞聞。
這下確定了。
彆人喝的是酒,她這是水。
“阿姐,我看到了,姐夫把你的酒換成了水。”潯哥啃著豬蹄子,鼓著腮幫子跟阿姐告狀。
除了穆常安還有誰會這麼乾?
好氣呦。
本以為今天能蹭上幾杯酒,冇想到狗男人防的這麼嚴。
喝不了酒,她就化悲憤為食慾,狠狠咬一口豬蹄子,把豬蹄子當穆常安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