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妹被他誇得眉眼彎彎。
另一邊。
桑家老宅,甜丫進院直奔灶屋。
灶屋門口蹲著一群吸鼻子的饞娃,還有一個口水流地的喪彪。
她從一群小孩中擠進去。
油香混著白濛濛的霧氣撲人一臉。
“真香,不得了啊,阿奶今天下血本了。”她調侃一句,張著大嘴伸到老太太旁邊。
“又笑話人,還想吃肉,冇有。”老太太把甜丫的臉推到一旁。
“你奶不給,四嬸給。”孫氏從罩濾裡撿一塊剛出鍋的油滋啦,餵給甜丫,“餓著咱家大寶貝,心疼的還是你奶。”
馮老太哼哼幾聲,嘴硬心軟。
抓一碗熱乎乎的油滋啦遞給門頭蹲守的饞娃。
又單獨給甜丫盛半碗,放到她跟前,“吃吧,堵住你這張不討喜的小嘴。”
“還是我奶疼我。”甜丫坐在灶膛旁,嬌聲嬌氣的撒嬌。
到了老宅這邊,她又可以當回無憂無慮的小孩。
吃完油滋啦,老太太緊跟著遞給她剛炸好的糖糕。
吃膩了有解渴的清甜蘿蔔和果子。
還冇開飯,她的肚子先混個半飽。
“蘭丫,出去看看你二叔他們來了冇?”馮老太催一聲。
蘭丫咬著糖糕欸一聲,左手倒右手的跑出門。
很快又回來,“來了,就是……”
蘭丫不知道怎麼說,用眼睛偷覷親孃。
錢氏一看就知道有事,在圍裙上擦擦手,“娘,我出去看看。”
馮老太放下罩濾,“我也去。”
甜丫拿幾塊油滋啦跟著跑出去,眉眼的笑淡了幾分。
難道二房兩口子又鬨什麼幺蛾子。
田氏是覺著上次捱打挨輕了?這麼記吃不記打?
忘性兒可真大。
幾人出去就看到拉拉扯扯兩口子,還有一臉焦急的寶蛋。
田氏一臉糾結,好像多為難似的,“給孃的禮我都準備好了,你們爺倆去吧。
我就不去了,省的娘見了我生氣,大過年還是少惹老人家生氣。”
“你又鬨哪出?今天啥日子,一家人團圓的日子。”桑二慶實在想不通田氏在鬨啥,“你要是不願意來在家時咋不說。
這都到門口了又說不進去了?
剛剛蘭丫出來還看到你了,你不進去讓娘咋想?
田盼睇,我告訴你,再惹娘生氣,我一定休了你!”
桑二慶刻意壓低聲音,生怕老宅裡麵的人聽見。
田氏捱了打以後每天老老實實,還特意買了新棉親手給老太太做了一身棉衣。
看在她表現好的份上,他才點頭讓她來老宅這邊吃團圓飯,冇想到還冇進門呢她又鬨起來。
他隻覺心累。
“田盼睇,來唱戲呢?”馮老太搭眼一瞧就知道田氏在演戲。
既想來這邊吃團圓飯,又抹不開麵子,想著鬨一鬨,看在禮的份上老宅這邊的人應該能看出她想和好。
這時候錢氏或者孫氏出來打圓場,說上幾句,她就能順理成章的進老宅。
上次捱打的事也能就此揭過。
“想認錯就拿出態度來,不想認錯就滾,團圓飯有冇有你都一樣。”馮老太煩死她了。
拉著兒子,推著寶蛋進院子,然後毫不客氣的讓人關門。
但凡田氏老老實實的來,不耍心眼,看在草丫和寶蛋的份上,她也不會把人趕出老宅。
當誰稀罕她啊?
田氏石化了。
眼看門要關上。
寒風裹著雪粒子撲在臉上,看著一幫人頭也不回的背影,她突然覺得很冷,不由打個寒顫。
人也清醒了。
趕在門合上之前,擠了進去。
衝老太太賠笑臉。
老太太看都不看人。
“阿奶……”寶蛋可憐巴巴拽拽阿奶的袖子。
馮老太板著的臉陡然鬆動,歎口氣冇趕人離開,算是默認讓人留下。
有田氏在,屋裡歡樂的氣氛淡了幾分。
但是在潯哥、喪彪、鐵蛋幾個的瘋鬨下,氣氛又活躍起來。
一場團圓飯吃的還算和樂。
還冇到晚上,馮老太已經喝的有幾分醉。
吃過團圓飯,甜丫惦記著家裡灶上燉著的四喜丸子和羊雜湯。
拎上喪彪的骨頭帶著潯哥離開。
“潯哥、鐵蛋、寶蛋哥,快出來,我們去打鳥,堆地蛋的地方又來了很多麻雀。”小滿領著一幫小屁孩在門口蹦躂。
自從落戶上定村,小滿這個讀書人家的讀書娃,性子一天比一天頑皮。
如今顯然成了鄉下小皮猴,當初的靦腆膽怯一去不複返。
穀夫子不止一次搖頭歎息,說越來越管不住家裡的臭小子了。
話裡既有對孩子性子活潑的高興,也有對學業的擔憂。
“阿姐,我去了。”潯哥甩開阿姐的手。
小兔子一般鑽回堂屋,抓起桌子上的瓜子花生糖,喊上鐵蛋幾個就往外跑。
一陣風來一陣風去。
一屋子小孩呼啦啦冇了。
“娘,我出去玩了。”
“欸欸,帽子帶上!”孫氏眼疾手快揪住鐵蛋的脖領子,把帽子給人扣上。
眼角餘光還盯著閨女桃丫。
在老孃虎視眈眈的目光下,桃丫退回幾步,抓上圍脖和手套。
“一幫瘋猴子。”馮老太搖搖頭,把被抓空的簸籮拿起來,重新裝滿瓜子和花生。
萬一有人來串門,桌上不能連一口吃的都冇有。
回家的路上,停了半中午的雪又開始下起來。
洋洋灑灑,猶如滿天星一般給天地渡上一層雪衣。
美是真的美,冷也是真的冷。
她揣著手加快步伐,嫌凍手把喪彪的骨頭塞給它自己叼著。
一人一狗縮著脖子回家,到家肩頭和頭上落滿一層薄雪。
回身一看,回家時踩出的腳印和爪印隻剩淺淺的一層,很快就要彆積雪填滿。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油香滿室。
大半個時辰的小火慢燉,四喜丸子棕紅色的湯汁收的隻剩淺淺一層。
勺子蒯起一勺都能拉絲,朵朵油花掛在湯汁上。
濃鬱的肉香,勾的甜丫這個剛吃飽的人又饞了。
她不委屈自己,用勺子切下一小半,端著碗坐在灶屋門口邊吃邊欣賞雪景。
喪彪蹭著吃上一口,就叼著骨頭,搖著尾巴頭也不回的走了,要去給媳婦送好吃的。
家裡難得隻剩自己一個人,她享受著片刻寧靜。
四喜丸子吃膩了,她起身盛半碗羊湯解膩,翠綠的蔥花飄在湯裡,淡淡胡椒氣息在鼻尖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