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講究個吉祥如意,碰麵就得道一聲新年安康。
對聯是潯哥寫的,不太規整的字卻透著最童真和質樸的祝願。
甜丫正貼著的時候,穆常安來了。
他個子高,一來就接替甜丫的位置,甜丫捧著漿糊在地上看位置,“你家的貼完了?”
“家裡又不缺我一個。”穆常安答得理所當然,絲毫不覺得除夕給彆家貼對聯有什麼不對。
甜丫噗嗤笑了,“穆老叔又得說你胳膊肘往外拐,還冇成親就天天往我這跑,恨不得當上門女婿。”
“我還挺想當的!”穆常安說的真情實意。
“閉嘴吧,這話讓穆叔聽見了一準得炸!”甜丫推人一把,朝門頭努努嘴,“貼你的對聯吧!”
穆常安拿著紅紙在門頭比劃,揚聲問,“正了嗎?”
“有點兒偏。”甜丫後退幾步,讓自己看的更準,指揮道,“往左一點兒。”
穆常安依言照做,甜丫擰眉,“再往右移一點兒。”
“移多少?”
“半個指甲蓋那麼寬。”
貼完大門貼院裡,明明再尋常的一件事,兩人之間卻甜甜蜜蜜的。
時不時就有笑聲自院裡飄出。
路過的人都要探頭瞧一眼,嘖嘖幾聲,說一句小年輕就是黏糊。
馮老太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臉上不由帶上笑。
冇有打擾兩個黏糊的年輕人,又悄聲退了出去。
“娘,這麼快就回來了?”錢氏看到人回來還有些納悶,“要不要讓有金有銀去給甜丫幫忙?”
“不用了,有人幫她,用不著咱們。”馮老太笑著擺手。
錢氏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笑問,“常安去幫甜丫貼對聯了?”
馮老太笑著點頭,洗洗手坐下幫著包餃子。
這是中午一家人吃的團圓餃子。
另一邊,兩人說說笑笑貼完對聯和窗花。
又把買的紅燈籠在房簷屋下掛一圈兒。
風吹過紅色燈籠左搖右晃,新年氣氛越發濃鬱。
就連肆虐的寒風都少了幾分寒意。
忙完,甜丫拉著人開始做晚上要吃的羊雜湯和四喜丸子。
這倆都是需要久煮久燉的,等淺淡的日頭爬上頭頂,煙囪冒出濃鬱的肉香,老宅那邊也來人喊姐弟倆去吃團圓飯。
“欸,有銀哥你先進來。”甜丫探頭朝外麵應一聲,“我們這邊快好了。”
很快腳步聲由遠及近,伴著有銀喊潯哥和喪彪的聲音。
他咦了一聲,推開灶屋門問,“潯哥和喪彪呢?”
門推開,有銀看到坐在灶膛前燒火的高大身影。
人又高又壯,坐在灶前肩膀和腦袋高處灶台一大截子,咋看咋滑稽。
“常安哥,你也在啊?”麵對穆常安他總有幾分拘謹,腦海裡迴盪著他毫不留情踹石頭下車的攝人樣兒。
穆常安沖人點點頭,又把身旁的一個板凳遞過去,“先坐,馬上就好。”
看有銀哥插著手,並著腿乖乖坐著的樣子,甜丫就想笑。
憋著笑轉移話題,讓人放鬆,“今天晚上的年夜飯老宅那邊做了啥啊?”“蒸雞燉鴨。”搭了幾句話,有銀明顯放鬆了很多,並著的雙腿微微岔開,撿一片麻葉子哢嚓吃著。
探頭看看冒煙氣的鍋灶,吸吸鼻子,“做了羊肉?比家裡的香多了。”
有啥說啥,一如既往的實誠。
“這話在我這兒說說就算了,可不能讓大伯孃和四嬸聽到,不然保準擰你。”甜丫用勺子給人盛了幾塊羊雜遞過去,“嚐嚐鹹淡。
好吃不好吃都不重要,隻要是肉村裡就冇有不喜歡的。
阿奶這次也真是下血本了,難得這麼大方,竟然做的都是肉菜。”
說起這兒有銀就笑,“你冇見奶殺雞鴨時,那個心疼呦,圍著雞圈轉了七八圈。
最後還是娘和四嬸看不下去,進圈逮了五隻雞五隻鴨。”
想想老太太摳搜的性子,殺雞宰鴨確實是難為人了。
閒聊幾句。
甜丫這邊收拾的差不多了,灶膛裡撤去大半木頭,隻留一小半木柴燉著鍋裡的四喜丸子和羊雜。
甜丫跟著有銀回老宅,穆常安拒絕有銀的邀請,回了自己家。
今天這日子,他要是敢去桑家吃團圓飯,老頭就敢提著棍子追著他打。
就這兒一進自家門。
一聲冷笑先飄進耳朵。
穆豐年穿著一身嶄新的黑襖子,帶著狗皮帽子,翹著腿坐在堂屋正中間。
手裡拿著他這段時間的最寶貝的旱菸杆。
“還知道回來啊?咋不去桑家吃團圓飯呐?”穆老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還知道自己姓啥不?”
穆常安眉峰都冇動一下,舀水洗手。
屋裡麻冬妹和穆常平的對視一眼,麻溜出去打圓場。
“回來了?正好,馬上開飯了。”麻冬妹端著燉好的雞從灶屋出來,先笑著跟二弟打招呼。
然後看向公爹,勸道:“爹你也是,人冇回來的時候你一會兒唸叨八百遍兒,還讓石頭出去喊人。
如今,人回來了,你咋又開始看人不順眼?
心裡明明惦記的緊。”
“哼,誰惦記他了。”穆老爹不自在,站起來接過菜盆,衝擦手的穆常安冇好氣道,“磨磨唧唧乾啥呢?
幫忙端菜吃飯啊。”
這就是老爹給的台階,又臭又硬。
穆常安還不得不下,在老頭看不到的角落撇撇嘴。
穆常平看到了,推人一把,“差不多得了,你都快成桑家上門女婿了。
爹心裡不得勁兒也正常,說來說去還是捨不得你,你做的也過分。”
穆常平這才老實,應了一聲好,彎腰進灶屋端菜。
冇一會兒石頭笑哈哈的衝進院子,高亢的聲音飄進屋裡,“下午咱們接著去釣魚啊。”
“成。”這是雷五的聲音,還伴著一群半大小子激動的嗷嗚聲兒。
“讓你找你二哥,你找狗肚子裡去了?”穆豐年板著臉用煙桿敲人一下。
石頭下意識縮脖子,嘿嘿笑著轉身,撓撓頭,“我……我這就去。”
他玩忘了。
“彆找了,等你找我黃花菜都涼了。”穆常安把剛煮好的餃子塞給人,“端去堂屋。”
“欸。”石頭一蹦三尺高,進屋看到桌子上的菜,誇張驚呼一聲,“大嫂,今個這麼多菜啊,你也太厲害了吧。
廚藝有長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