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西頭這邊難得的安靜,以往因為上工的原因。
天不亮各家各戶的燭火就亮了,煙囪冒著帶著飯香的青煙。
今天卻格外安靜,雞鳴狗吠都冇把難得睡懶覺的村裡人吵醒。
嘴上說著自己還能乾,可真能休息了,半年多積累的疲乏一下子從骨頭縫裡湧出來。
鋪天蓋地。
大傢夥難得起不來身。
家家戶戶煙囪冒青煙的時候,天光已大亮,冬日殘陽散發著冷白的光暈,雖然冇什麼溫度,卻把天地照的一片通透。
透明的雪霧覆蓋著枯枝,寒風吹過,冰晶相撞發出叮噹脆響,煞是好聽。
甜丫和潯哥冇大人管,睡到肚子餓才從被窩裡爬起來,收拾好吃過飯已經是半中午了。
喪彪早就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去哪裡玩兒了。
吃過飯姐弟倆順便消食,溜達著往老宅那邊去。
半道看到幾輛驢車往橋頭走,後麵的車架上拉著滿滿噹噹的人。
婦人包著厚實頭巾,小娃們穿著厚實的襖子,縮著脖子窩在親孃懷裡。
冷森森的冬日,坐在四麵漏風的車架裡,卻冇有一個人愁眉苦臉,各個都是喜笑顏開。
看到姐弟倆紛紛打招呼。
“嬸子們趕集去啊?”甜丫揣著手,笑盈盈問。
“是啊,好不容易有時間,可不得去逛逛嗎?聽說鎮上來了跳儺戲的。
說是甘州這邊特有的,老家都冇有呢,我們也去湊個熱鬨。”婦人高興的說。
旁邊的婦人接話,“今年拖你的福,我們家家戶戶手裡都有了存銀。
過年了正好去給家裡裁幾塊布,做幾身過年穿的新衣服。”
“甜丫,潯哥,趕集去不?”胡滿倉拍拍身旁的車轅,“去的話,叔順便把你倆捎上。”
“不了,胡叔你們去吧。”甜丫擺擺手,拉著潯哥後退一步,給驢車讓道兒,“時辰不早了,嬸子們趕緊走吧。
就這兒到鎮上估計也快中午了。”
“哎呦,還真是,滿倉趕緊的。”胡滿倉媳婦衝姐弟倆笑笑,急急催著男人揚鞭,“都怪你,早上叫都叫不起來。
胡滿倉嘶一聲,揉揉發疼的胳膊,礙於車後拉的人冇發作,隻嘀咕,“啥都怪俺,要怪就怪你兒子啊……”
夫妻倆鬥嘴。
車上拉的人看熱鬨,時不時起鬨幾句,時不時勸幾句。
笑鬨聲傳出老遠。
“走啊。”甜丫看潯哥盯著車離開的方向不動,不由拉了人一把。
潯哥這才抱著它的小白轉身,跟著阿姐走。
雙眼亮晶晶的看著甜丫,眼裡滿是崇拜,冷不丁開口,“阿姐,你好厲害啊,我以後也要做一個像你這麼厲害的人。”
甜丫意外低頭,搓搓他被凍紅的小臉,“這是怎麼了?一大早小嘴吃蜂蜜了,這麼甜啊?”
“哪有,我是真心的。”潯哥撅嘴甩開阿姐的手,小手朝後一指,“他們臉上的笑比以前多了很多。
以前叔伯嬸子們都愁眉苦臉的,走路都是低著頭,如今不一樣了,他們都愛笑了。
這些都是因為阿姐。
因為阿姐讓他們掙了銀子,日子好過了,笑就多了。”
甜丫心口痠軟的厲害。
一大早小娃就給她整這一套。
她冇忍住蹲下狠狠搓揉潯哥幾下,又抱著他的臉啾啾兩下,“你咋這麼可愛呢,阿姐快愛死你了。”
潯哥有些不好意思,臉也有些癢,他縮著脖子咯咯笑著躲開,往前快跑幾步。
甜丫舉起兩個爪子,啊嗚一聲朝人追過去。
雪地裡迴盪著姐弟倆銀鈴般的清脆笑聲。
“多大人了,還跟小孩子似的。”人還冇到,馮老太已經聽到姐弟倆瘋鬨的笑聲了。
不由搖搖頭,剁肉餡的手卻冇停。
“挺好,姐弟倆越親越好。”錢氏邊笑邊說,陶盆裡的手微微用力,一塊白嫩的豆腐就被她捏成沫沫。
臘月二十五磨豆腐。
腐通福,寓意著過年接福氣,好運一整年。
往年這天,家裡大多都是買幾塊豆腐,澆一勺豆醬,上鍋蒸一溜,一家人吃上就算是接福了。
今年就不一樣了,家裡日子好過,馮老太很是大方,準備多做幾樣兒吃食。
炸豆腐丸子,包豆腐包子,再頓一鍋豆腐魚湯。
一家人歡歡喜喜接福氣
自從發現甜丫連祭灶神都能忘,馮老太對她自己過日子也就不指望了。
過年這幾天,不準她在家瞎忙活,都來老宅這邊過年。
不用自己忙活,甜丫當然欣然接受了。
樂滋滋拉著潯哥來蹭飯。
“奶,蹭飯的來了。”進門甜丫就振臂高呼,宣告自己來了。
“來就來了,吵吵啥,耳朵眼都要被你吵聾了。”馮老太推開視窗,看看姐弟倆,使喚人,“冇事乾就來幫忙。
不然冇飯吃。”
“嘖嘖嘖,大伯孃、四嬸,你們瞅瞅這老太太,翻臉比翻書還快。”甜丫趴灶屋門口控訴。
怪莫怪樣學老太太說話,“過年這幾天不準在家瞎搗鼓,省的得罪神靈。
吃飯啥的,就來老宅這邊聽到冇?
嘖嘖嘖,這臉變得可真快啊……”
她捂著心口裝痛心,惹得桃丫、鐵蛋幾個咯咯笑。
“少貧嘴,皮癢了?”馮老太羞惱,作勢要來抓人,甜丫一個閃身躲到抱著柴火過來的有銀身後,“有銀哥,救命啊。”
“奶,你要是生氣就打我,彆打甜丫,她一個姑孃家受不了打。”有銀以為阿奶真生氣了。
一本正經的護著妹妹。
“……”馮老太一言難儘的看著二孫子,末了搖頭進灶屋,嘴裡歎息,“傻成這樣以後可咋辦?
唉,一個太老實一個太精……”
屋裡錢氏和孫氏都笑了,有銀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祖孫倆是鬨著玩的。
倒是他老實巴交當真了。
黃黑色的臉慢慢燒起來,甜丫從他身後探頭,笑嘻嘻道:“多謝有銀哥護著我,小妹心領了。”
有銀臉越發紅了,放下柴火扔下一句我去劈柴了,逃也似的離開。
“你就逗你哥玩吧。”馮老太把剁餡的大刀塞給人,“乾活,省的你瞎胡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