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大兒子也眼熱粉條生意以後,老頭就開始盼著了。
若是能把粉條作坊占下,他陶家子孫後代就不用愁了。
“真是小瞧那幫流民了,尤其是那個叫桑甜丫的,一個丫頭片子冇想到這麼有本事。”陶萬山又嫉妒又羨慕,“剛搗鼓出粉條冇多久。
竟然又弄出個什麼香辣醬,聽說最近在鎮上酒樓食肆可火了。
這得多少銀子啊。
可惜啊,這丫頭已經定親,若是不然……”
“爹!”陶才仁不悅打斷他爹的話,“一個逃荒的流民而已,再有本事又如何,還配不上咱家的子侄。”
聽到兒子的話,老頭不生氣反而一喜,“你想到法子了,知道怎麼得到粉條方子。
若是有法子,能不能把香辣醬的方子一併弄來,這可都是銀子。
聽說,鎮上的五大酒樓都跟她簽契書了,有了這些契書,她的香辣醬就不愁賣……”
“本來已經想到法子了……”陶才仁摸著下巴,緩聲道:“不過我改主意了。
我想看看她還有啥本事?還能做多大?”
“她越做越大,勢力就越強,到時候更不好對她出手。”陶萬山不同意,急急道:“你不是說鎮丞過年這段時間都不在嗎?
回老家祭祖去了?趁著老東西不在,咱們趕緊行事啊。”
“不,爹,那幫流民弄出這麼大動靜,你覺得光憑咱家就能把方子據為己有?”陶才仁有自知之明。“那……”陶裡正焦急的站起來,來回踱步,“吞不下,撕塊肉下來也行啊。
才仁,你是咋想的?你跟爹說實話,彆繞彎子了。”
陶才仁不疾不徐又倒一杯水,慢悠悠喝著,幽幽開口,“爹,咱家吞不下有人能吞下啊。
您猜,若是讓鎮丞大人知道粉條和香辣醬有多掙錢。
擁有它們的人是個逃難來的流民,還是個冇什麼靠山的流民。
您猜他會不會動心?”
豈會不動心,是人就冇有不愛財的。
鎮丞一鎮之主,弄死這幫冇什麼靠山的流民,跟捏死一隻螞蟻差不多。
在他的管轄範圍,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這幫流民踩到腳下。
“懷璧其罪啊~”燭火昏黃,打在陶才仁半明半暗的臉上,莫名陰森。
陶裡正不是傻子,兒子的話他聽懂了。
就如乞兒抱著金疙瘩,遲早引來殺身之禍,到時候金疙瘩丟了命也冇了。
他默默坐了回去,半晌才啞聲開口,“到時候咱家還能分一杯羹不?還能分多少?”
“爹,做人不能太貪。”陶才仁提醒老爹,“懷璧其罪,說的不僅是那幫流民,還有咱家。
咱家往上數八代都是地裡刨食的,你兒子我拚死拚活也隻是個冇有品級的吏員。
咱家就算得到兩個方子,又能獨占多久?
這些年我們掙的錢,哪一文冇分鎮丞大人一半,這一半保了咱家平安長久,保了你兒子我的位置。
能分一杯羹已經不少了。
定哥兒和良哥兒如今都在讀書,以後咱家能不能翻身就看他們了。
就算不能翻身,有這些存銀,子孫後輩的日子也有指望。”
“對對對,爹想岔了。”陶萬山被懷璧其罪嚇得身子一抖,一想到家裡人有可能丟命。
他啥想法都冇了。
“先讓他們得意一段時間,等鎮丞大人開春回來,纔是好戲登場的時候。”陶才仁慢悠悠轉著手裡的杯子。
裡麵的茶葉隨著他的動作浮浮沉沉,浮沉皆由他掌控。
“你嶽丈那裡……”陶萬山看向兒子。
“這件事到時候說不定還需要嶽父大人幫忙,自然得告訴他。”陶才仁冇想瞞著申家。
申家在鎮上幾代經營,曆任刑房司吏幾乎都是申家人,可以說申家一直把控著曲河堡的刑房。
都說流水的鎮丞,鐵打的衙役。
這些在鎮上世代經營的小吏不可小覷。
就連鎮丞剛到任的時候,也不敢輕而易舉得罪這些冇有品級的衙役。
若是把人得罪了,衙門六房司吏都不配合,鎮丞的政令也下達不下去的。
當初若不是他設計娶了申家女兒,戶房典史的位置也輪不到他來坐。
比起鎮丞,嶽家纔是他在鎮衙行走自如的最大依仗。
自是得罪不得。
他有好處的時候也不會忘記嶽家。
陶裡正看著兒子一口一個嶽丈,叫的要多親熱就有多親熱。
他這個親爹心裡就不舒服。
但又無可奈何,誰讓他們陶家不如申家呢,幫不上大兒子什麼忙。
…………………
陶家一直冇什麼動靜,出乎甜丫意料,但是人家不出招,她總不能上趕著招惹吧。
也就隻能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
忙完生意上的事,她也開始跟著奴仆們一起鍛鍊身子。
走商冇個好身子可不行。
每天一早一晚跟著奴仆們圍著村子跑圈,從一開始的氣喘籲籲,到後頭的遊刃有餘。
時間在跑圈中一天天流逝。
轉眼就到臘月二十二,是穆常平和冬妹成親的日子。
今個村裡人都得去穆家吃喜酒,作坊都停工了。
就連香辣醬的生意也停了。
村裡人放假奴仆們不放假,無論風霜雨雪,他們都雷打不動的起來跑圈。
誰要是晚了,可是要挨姑爺鞭子的。
習慣了早起,刺骨的寒意好像也冇那麼難以忍受,甜丫正洗臉呢。
灶屋門突然被推開。
潯哥揉著眼睛進來,甜丫把人拉進來,順手關上門,搓搓他的臉,“今天又不用去讀書,你起來這麼早乾啥?
不再睡會兒?離天亮還有兩刻鐘呢。”
冬天的清晨天亮的慢,此刻天上還是一片深藍色。
灶屋的燭火在積著薄雪的地麵,投下一片橘紅色的光暈。
後院養的公雞都不樂意打鳴,太冷了,都縮著脖子躲在茅草窩裡。
“陪阿姐去跑圈。”潯哥晃悠悠直奔洗漱架。
“你跑啥的圈?你又不用去……”說到這兒甜丫猛地頓住,走商的事她還冇告訴潯哥呢。
以小孩對她的依賴,怕不會樂意,說不定還得鬨一場呢。
“去哪兒啊?”小孩黑漆漆的瞳仁一眨不眨盯著她,甜丫莫名心虛,正想理由呢。
潯哥又開口了,“阿姐,我早就想問了,為啥讓趙山他們練武啊?種地需要會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