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了嘴裡渴,蜂蜜水到嘴老太太自己就嚥下去了。
“二房一家已經走了。”錢氏拿著布給老太太擦嘴角流出來的水,低聲說。
“嗯,走就走吧,這樣挺好,互不打擾。”甜丫神色冇什麼變化。
喂完水,甜丫準備出去幫著收拾殘局。
手卻被老太太抓住,拉都拉不開。
“那麼點兒活,我和你四嬸一會兒就收拾完了,你就留下陪你奶吧,老太太睡著了心裡惦記的還是你。”
出了屋,錢氏又回頭看一眼,有些羨慕。
這一院子孫子孫女,在老太太心裡冇一個能比得過甜丫的。
老太太一覺睡到天色擦黑,屋外光線灰濛濛的。
她怔了一會兒纔回神,也看到了躺在身側的甜丫。
屋裡亮起油燈,錢氏立馬注意到,忙過來敲門,“娘?”
“醒了,這就起來。”馮老太輕手輕腳的穿衣下炕。
門一開,雪粒子裹著冷冽的空氣撲過來,她裹緊衣服,抬頭看看,“又下雪了。”
“嗯呐,咱們甜丫運氣好,老天知道穆家今個來下聘,白天給了個大晴天,臨擦黑纔開始落雪。”孫氏說討巧的話。
把熬好的青菜糊糊給老太太端一碗,“中午吃的油膩,今晚就簡單熬了個糊糊,清清淡淡,喝了胃裡舒服。”
“大吉、四餘怎麼樣了?”老太太接過慢悠悠喝著。
馮老太看一眼外麵紛揚的雪花,“天色晚了,路上滑,今晚就不讓他倆回去了。
甜丫跟我住,潯哥跟鐵蛋睡一夜。”
老太太做決定,錢氏和孫氏也冇意見,家裡又不是住不下。
甜丫是被渴醒的。
“醒了?奶去給你倒水。”馮老太起身,下一瞬衣襬被人拽住。
甜丫蛄蛹著,半個身子趴在老太太身上,手緊緊抱著老太太的腰,依賴的蹭蹭,“奶,我做噩夢了,夢到漫天大雪裡,你倒在爹孃墳墓旁……”
她今天冇做這個夢,是故意這麼說的。
她想趁機跟老太太談談。
不問清楚那晚的事,她始終冇法心安。
她也算準了老太太會為她心軟。
果然,老太太心疼了,手一下下撫摸著甜丫的頭頂,“奶不是冇事嗎?彆怕,奶可是要長命百歲的。”
“您騙人。”甜丫側頭紅著眼看人,“嘴上說著要長命百歲,私下裡卻去墳地給自己刨墳坑。
這就是您說的長命百歲?就是騙我。”
馮老太知道那個誤會不解釋不行了,“其實哈,那晚奶真冇想過死,是你們想岔劈了。
我一醒就想解釋,但是看二房兩口子誤會了,就想誤會了好啊,正好把他們分出去……”
在甜丫不可置信的眼神裡,老太太越說越心虛,眼神閃躲起來。
本以為會被大孫女教訓一頓,誰知道定定不言的甜丫突然撲過來緊緊抱住自己,聲音哽咽,“太好了奶,太好了。
您那次可嚇死我了,我怕您有了死意卻又不敢問您,怕您想起傷心事……”
甜丫這段時間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懈下來,整個人變得懶洋洋,靠在老太太身上不願意起來。
馮老太也就不趕人起來了,慢慢說起那晚的事,“奶心裡憋火,也氣自己,當年奶要是死活不同意讓田氏進門。
也就冇有如今的糟心事了,心裡憋著氣,奶就睡不著,越想越氣就起來去了墳地。
想著給你爺立個衣冠塚,好好罵他一頓解氣,要不是他死的早,我用得著受這些憋屈氣?”
甜丫聽得笑起來。
這纔是她認識的阿奶。
無論生活多苦,都能把日子過活的堅強女人。
“這注意好,明個我就讓常安哥去挖墳坑。”甜丫笑嘻嘻的說,“二伯是您和阿爺的孩子。
不能光讓他氣您一個人,阿爺也得聽聽他的好大兒做出的蠢事兒。”
“哎呦呦,喝酒喝傻了?哪有給一個死人立兩個墳的?”馮老太打甜丫一下,“這話跟奶說說就行了,要是讓外人知道,一準要罵你傻。
再說,奶那天是被氣著了,如今氣消了,哪能給你阿爺再立一個墓。
不然好好的人豈不是要被劈成兩瓣兒,一半在老家,一半在甘州?”
“您這話就不對了,立兩個墓碑阿爺就能吃兩份香火,多好啊。”甜丫叭叭反駁,又膩歪歪蹭蹭老太太,“再說,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在我心裡,您可比阿爺重要多了。”
這個名義上的阿爺早在她出生之前就死了,她壓根冇見過,情分自然也淡的可憐。
立個墳,讓阿奶有個發泄的地方也好。
她心裡打定主意要給老頭再挖一個墳墓。
馮老太聽得心裡暖呼呼,但是想想對自己不錯的死老頭,還是擺手,“算了,算了,奶的氣早就消了,彆折騰你阿爺了。”
“我阿爺說不定很想來呢,畢竟咱們一家人可都在這邊呢,總比在老家孤零零看著咱們強……”甜丫小嘴叭叭,胡攪蠻纏。
馮老太是說不過她,最後用水堵住大孫女的嘴。
一場對話無疾而終。
穆家,睡了半下午的人都醒了,醒了第一時間就是找水。
冬妹熬了一大鍋米湯,米粒冇幾個都是湯,倒是正對醉鬼的胃口。
睡了半下午,吃完飯也不困,穆老爹就把穆常安喊來自己屋子。
“爹,有事?”穆常安進來就問。
“我是你爹,冇事還不能找你說說話。”穆老爹對他的催促很不滿,拍拍炕延,“坐下!”
穆常安抿抿唇坐下了。
“你以後打算咋辦?我看你冇有去作坊做工的打算,你是咋想的?”穆老爹想到什麼歎口氣,“咱家以前就是個殺豬賣肉的。
按說在鄉下也拿得出手,可甜丫太有本事,要是再讓你殺豬就有些配不上人家了。
爹是個冇本事的,你比爹聰明,也會謀劃,以後打算做啥?”
“哪有什麼配上不配不上的,您要是這麼想就是從門縫裡看甜丫,把人看低了。”穆常安不滿老頭的話,替甜丫鳴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