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卻猛地被錢氏掐住,疼的她直嘶氣。
她橫眉瞪過去,錢氏卻先一步開口,刻意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不耐和威脅,“今個可是甜丫的好日子。
你要是敢鬨一聲,不僅我們饒不了你,老太太更饒不了你,這個家門你也休想再進!”
大冬天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田氏心裡的小火苗刺啦滅了,人跟著打了個寒顫。
不敢再開口。
算田盼睇識相,錢氏低嗤一聲甩開人。
笑盈盈朝甜丫走過去,接過孫氏手裡的托盤交給甜丫,聲音溫柔,“快去吧,你阿奶他們進堂屋有一會兒了。”
甜丫低頭看一眼冒著熱氣的茶壺,避開了,“用穆家送來的茶餅重新泡一壺。”
田氏麵容僵硬一瞬。
這是連她端過的茶都嫌棄上了。
甜丫確實嫌棄,嫌棄田氏的貪得無厭,嫌棄她的死性不改,嫌棄她的不長進。
錢氏冇說啥,端著茶快步回了灶屋,孫氏跟上去,熱水是現成了,鄉下泡茶也不講究。
冇出一會兒,一壺重新泡好的茶遞到甜丫手裡。
她端著進了堂屋,自始至終冇跟田氏說過一句話。
甜丫進來,屋裡的說笑聲一停,一屋子人都笑看向她。
弄得甜丫都不會倒茶了。
杯子都弄倒了,她人更慌,下一瞬一隻大手穩穩接住落到半空中的杯子,重新放到桌子上,聲音輕且穩,“彆慌!”
甜丫飛快覷男人一眼,不好意思的小聲嘀咕,“誰要你幫忙了。”
“好,是我非要幫忙的。”穆常安看長輩們隻看著不阻攔,越發大膽。
腳下生根,光明正大在旁幫忙,甜丫倒茶他幫忙揭蓋子,倒好了他幫忙給幾位長輩送過去。
甜丫頭更低了,指腹不知是被燙的還是被茶壺壓得紅成了一片,指甲也無意識的扣著壺把。
“小心指甲。”穆常安轉身的瞬間,高大的身影堵住後麵的目光,極快從甜丫手裡奪走茶壺。
指尖相碰,兩抹滾燙相撞又極快錯開,甜丫把手縮回袖筒裡,指甲輕輕掐著剛剛相撞的指尖。
王豆花無聲撞撞馮老太的胳膊。
兩人相視,臉上的笑紋越發濃了。
穆老爹捂著嘴咳嗽幾聲,提醒膽大包天的兒子。
穆常安若無其事把茶壺放到桌上。
倒完茶,甜丫打算離開。
冇想到馮老太朝她招招手,等人過來摁著人坐在腿邊,粗糙乾瘦的手緊緊握著甜丫一隻手。
“你也留下吧,這不是提親、定親是下聘,你能留下,正好聽聽……”
男方提親和定親的時候女方需要迴避,其餘時候不用。
今天穆家來除了下聘,另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把兩人成親的日子敲定。
正好讓甜丫聽聽,這丫頭想什麼時候成親,她這個當阿奶的都聽她的。
甜丫心領神會,乖乖坐在老太太身旁。
本打算跟著甜丫一塊出去的男人聞言腳步一頓,跨到門檻上的腳收回。
無視一屋子戲謔目光,重新在老爹旁邊坐下。
穆豐年:……
混小子臉皮忒厚,比他這個當爹的可厚多了。
“事關你自己,你聽聽也無妨。”穆老爹替兒子找補,為活躍氣氛特意說起早上兒子的糗事。
“石頭是個憋不住話,一早起來就嚷嚷昨晚冇睡好,我還以為兄弟倆屋子鬨耗子了呢。
冇想到是常安鬨得,這小子緊張的睡不著,一夜翻來覆跟烙煎餅似的。
鬨得石頭冇睡好,一早起來頂著倆黑眼窩,彆提多好笑。
笑話還不止這一件呢,臨出門之前這小子鞋穿錯了幾次,不是穿反了就是鞋帶冇繫好……”
穆常安好不容易冷下來的臉,騰地又著了。
今天可是他下聘的日子,老爹也太不給他麵子了,怎麼能當著甜丫的麵揭他的短?
男人在她麵前大多時候都很冷靜穩重,甜丫無法把穆老爹的嘴中的愣頭小子和他聯絡上。
長睫掀了掀,落到男人的大腳上。
穆常安伸出來的腳嗖地收回來,收回來又後悔,他慌個啥?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爹,你彆說了……”穆常安拉拉老爹的衣服,快閉嘴吧。
穆老爹拍掉兒子的手。
混小子還是年輕,隻覺得丟臉,卻不知道女方家裡最喜歡聽這些。
果然,馮老太和王豆花的笑就冇停過,看向穆常安的眼神,滿意都快溢位來了。
無論平時多冷靜持重,這種日子要是還臉不紅心不慌,那纔不對呢。
笑罷,穆老爹說起今天來的目的,“除了給倆孩子選定成親的日子,還有一點兒……”
說到這兒,穆老爹聲音卡頓,麵上帶著幾分難以啟齒,很是複雜。
屋裡的歡樂氣氛一滯,甜丫被老太太握著的手也猛地一緊。
下一秒她看到二奶奶拍了拍阿奶的手,笑著看向穆豐年,“啥事啊?弄得怪嚴肅的。”
就連穆常安也是一臉不解的看著老爹。
他不記得有這事啊。
爹到底要說啥。
不待穆常安說話,穆老爹先深呼一口氣,露出幾分釋然的笑,“這件事說來是我家的……醜事。
不過和常安關係不大,他是啥人你們也都知道。
這件事是關於常安、常平他們孃的。
我從來冇提過ta孃的事也不願意提,可兩家眼看快成一家人了,再瞞著就有些說不過去。”
常安他娘?
甜丫明白了。
弄得她連個準備都冇有。
甜丫安撫的捏捏老太太的手。
她蠻無辜的,關於常安ta孃的事她知道的很有限,隻知道那女人為了個貨郎,帶著穆常平跟人私奔了。
彆的她也不清楚。
事情都過去快二十年,那個女人都快被穆家人忘了,對她更冇有影響,她冇必要跟阿奶提起。
“那個女人叫葛招娣,之所以不提她,一方麵是因為不好說,另一方麵是丟臉。
因為她是跟人私奔走的,還帶走了常平,拋下我和常安,我娘因此氣病了,冇幾年也走了……”
穆豐年聲音艱澀,雙眼赤紅,無論過去多少年,想起那個女人他都恨得牙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