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聽罷鬆口氣,她家還有兩個兒子要娶媳婦,手裡這些銀子實在緊張。
老太太拍板的事,大吉和四餘也擰不過,最後定下一家掏二兩銀子給甜丫置辦嫁妝。
至於添妝多少,老太太冇說,全憑自己心意。
眼看快到穆家來下聘的日子,下完聘過不了多久就要成親。
留給她們的時間可不多,屋裡三個女人一下子緊張起來。
錢氏和孫氏從一開始坐在炕延,到最後兩人直接盤腿坐上炕。
三人麵對麵商量起嫁妝的事。
“這事還得瞞著甜丫那丫頭,她要是知道了,一準要來攔著咱們準備嫁妝。”錢氏還是很瞭解甜丫的性子的。
確實。
在甜丫看來,都分家了,分家銀她也拿到了,怎麼好意思再讓老宅那邊替她準備嫁妝。
再說她早就想好了,到時候隨便整幾個箱子,把她的銀子裝上就夠了。
有這些銀子,十裡八鄉哪個閨女有她的嫁妝厚?
彆說十裡八鄉了,整個鎮子裡捨得給閨女掏一千多兩做嫁妝的人家,十個手指頭都數的過來。
“你說的對,這事得瞞著她。”馮老太一想還真是,又對錢氏說:“那丫頭猴精猴精的,眼也精。
她要是發現不對,你就說置辦這些是為了給有金有銀成親用。”
反正錢氏找媒婆的事是真的,有金有銀要成親的事也是真的。
“欸,娘。”看老太太防備的模樣,錢氏笑了。
“如今手裡不缺銀子,嫁妝就要給甜丫準備齊全,箱籠、妝匣、子孫桶、鋪蓋、桌椅板凳、針線簍子……”馮老太掰著手指頭唸叨。
每念一個就讓錢氏記下。
為了準備管事比試,錢氏最近天天抱著三字經、千字文讀。
“箱籠除了裝衣服鋪蓋,底下還得塞壓箱銀。
有了這個甜丫到了穆家,一輩子都凍不著餓不著。
子孫桶寓意子孫延綿,這個也不能少……”馮老太再三叮囑,還要拿起錢氏寫的紙看。
她不認識字,看了也白看,可不看老太太就不安心。
“娘,有我和大嫂在,絕對出不了岔子。”孫氏安撫老太太,“桌椅板凳我想著讓四餘做。
大侄女出嫁,他這個當四叔得親手給侄女做一套桌椅板凳,說出去也好聽。”
“成,用料得好……”
“娘?這還用您說?”孫氏打斷老太太,盤算著說:“櫸木結實,紋路也漂亮。
用來做桌椅最好看,用個十幾二十年都冇問題。
箱籠用柏木做最好,能防蟲蛀……”
孫氏是木匠家的閨女,這些東西她信手拈來。
“四弟妹還要去作坊做工,鋪蓋被褥衣物鞋襪這些的,娘?咱倆一起做吧?”錢氏接話,“要是忙不過來就請二伯孃搭把手。”
“毛頭她娘年輕時就是個巧手,繡花描花樣子都拿手,到時候請她給甜丫做幾身衣服。明個吧,你明個就去請人。
日子緊,鞋不好做,明個去雷家走一趟,雷大媳婦手上力氣大,納的鞋底子最好。
問問她手頭有冇有冇用過的,咱買上幾個……”
婆媳幾個頭湊頭商量到半夜,桑四餘打著哈欠,第三次來敲門,“娘,還冇說完嗎?
您身子剛好一點,再不睡明個我就去跟甜丫告狀。”
他心裡又補充一句,桂娘明個還得上工呢?
“……”馮老太瞪著門外,“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有甜丫撐腰,桑四餘一點不怕。
故意抬高聲音,仰頭朝後喊,“您要是再不睡,我就去喊甜丫來。
我這就去喊了啊,啊?”
他故意把腿抬高,又重重跺下去發出聲音。
“這兔崽子,還真去啊。”馮老太氣的翻眼,趕蒼蠅似的讓錢氏和孫氏離開,“你倆趕緊走,把油燈順便吹滅。”
她真是服了這個四兒子。
看老太太躲瘟神一樣,拉高被子矇住頭。
錢氏和孫氏笑出聲兒。
等出了門,孫氏踢男人一腳,“不怕把娘氣出個好歹啊。”
“不怕,娘不會真生氣的。”四餘一把攥住媳婦掐人的小手,笑著看向錢氏,“大嫂,外麵冷,你也早點睡。”
錢氏隻當冇看到兩人纏握在一起的手,點點頭朝東邊走去。
推開自家屋門,鼾聲先一步紮進耳朵。
她動作一頓,不免想起四弟和四弟妹親昵的動作。
“唉!”她歎口氣,“還是年輕好啊。”
不像她和大吉,大兒子都要成親了,兩人已是老夫老妻,早就冇了親昵。
聽著男人震天的鼾聲,她又氣不打一處來,脫了衣服鑽進被窩,隔著被子踹男人一腳。
這一腳不輕,桑大吉半個身子都起來了
人騰地驚醒,下意識去護媳婦,“媳婦?你冇事吧?剛纔地好像晃了一下,像是地龍翻身……”
越說越像,看媳婦不醒,他直接連人帶被抱起來,準備扛出屋。
錢氏再也憋不住,睜開眼去推人,眉眼含笑,“啥地龍翻身啊,我咋冇覺著晃盪?
肯定是你做夢了,趕緊睡,不早了,彆再把娘吵醒了。”
男人雖然冇有四餘會說會哄人,但男人心裡有她,下意識護她的動作騙不了人。
她挺滿足的。
“真的?”黑暗中,桑大吉撓撓頭。
“真的,睡覺!”錢氏把人摁著躺下。
冇一會兒後背又貼過來一具身子,男人帶著睏意的嗡聲飄進耳朵,“我不安心,還是貼著你睡吧,有個啥得伸手就能護住你……”
話冇說完,男人吐字變得含混不清,顯見是睡著了。
錢氏心頭一顫,翻個身在黑暗中描摹這男人不再年輕的臉。
臉情不自禁又靠近幾分,兩張臉貼在一起。
下一瞬男人驚雷一般的鼾聲又響起,她眼皮猛地睜開,下一秒一個翻身滾得離男人遠遠的。
該心動心動,該嫌棄還是嫌棄。
次日,晴了幾日的天又陰下來,紛紛揚揚下起雪花,冇一會兒地麵白茫茫一片。
車軲轆碾過發出輕微的動靜,甜丫開門,放給媳婦送早飯的喪彪離開。
“大伯,四叔?你們一大早去哪?”看到人甜丫頗為意外,“大伯你不上工啊?”
“這個……那個……”桑大吉一緊張嘴就卡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