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的到來,她不意外。
倒是桑有福幾個皺起眉,“多大人了,進屋不知道敲門?”
田氏不理幾人,徑直走進來,四處逡巡,最後定在甜丫手下一張紙上。
瘋一般撲過來,一把奪走,眼睛大睜看著紙上的字,嘴裡一直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她認識的字不多,但是分家二字她還是認識的。
“二弟妹,你彆衝動……”錢氏被田氏瘋婆子似的樣子嚇了一跳,怕她發狂乾出啥蠢事。
隻柔聲安撫人,手也伸開準備隨時把人抱住。
又給一旁的四弟妹使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把田氏包圍。
甜丫看到這一幕隻覺搞笑,田氏要真瘋了,進門就不會目標明確的直奔分家文書。
她清醒的很。
好笑甜丫就笑出聲兒。
一屋子人除了田氏都看過來,瘋狂朝人使眼色。
“冇事兒,她冇瘋。”甜丫看向門口的四叔,“把堂屋門關上吧,彆把阿奶吵醒了。”
四餘愣了一下,滿眼佩服,但還是聽話的去關門,走到門口正看到一瘸一拐朝這邊走來的二哥,他關門的手一頓。
“誰……”桑大吉正準備問。
就聽甜丫開口了,滿是淡定,“讓二伯進來吧,正好一起說說,省的以後麻煩!”
這淡定的語氣,篤定了二房會同意分家。
對上一屋子人的視線,二慶猛地低下頭,他冇臉見人。
他沉默走到田氏身旁,伸手去奪她手裡皺皺巴巴的分家文書。
定住一般的田氏突然動了,把人推倒在地,把文書撕成碎片。
撕成碎片還不甘心,竟團吧團吧塞進嘴裡,捏的伸脖子也不吐。
“二弟妹,這是紙不能吃!”錢氏嚇了一跳,趕忙去攔,還冇靠近就被田氏大力推開。
“滾,彆挨我!”田氏怒吼。
“莫不是真瘋了?”桑有福被驚的站起來,驚疑不定的看著披頭散髮的田氏。
孫氏離得近,扶住錢氏纔沒讓人摔在地上。
“看著還真像是瘋了!”王豆花招呼著大吉、四餘、二慶三個去把人綁了,“彆讓她傷了人。”
真假先不論,就田氏這瘋癲樣,彆真把人傷了。
二慶不認識般盯著田氏,乾裂的唇不受控製哆嗦起來。
大吉和四餘朝人慢慢包抄過去。
“彆過來!”人一動,田氏也動了,把一個凳子舉過頭頂,大有誰動就砸誰的架勢。
“快,退退退,彆被她砸著了,實木凳子砸一下可是能見血的。”王豆花在後頭急吼吼的大喊。
“大伯,四叔,你們都退開,誰也彆拉她。”穩坐的甜丫幽幽開口,手裡還端著一碗茶,就連翹著二郎腿都冇動一下。
勾人的鳳眼似笑非笑睥睨著田氏,下巴微抬,“不是要砸嗎?儘管砸?
砸的東西都算在你們的分家銀裡,砸吧?砸啊,怎麼不砸了?”
田氏被看的頭皮發麻,對上甜丫好似能看透人心的眼,她慌的六神無主。
彆人都被她嚇住了,這死丫頭怎麼還這麼穩?
“嗬?不砸啊,我幫你!”甜丫聲音猛地一冷,手裡的茶杯飛出朝田氏麵上砸出去,帶著淩厲風聲。
田氏下意識躲避,杯子落地四分五裂,裡麵的水四濺開來,打濕地麵。
這麼一鬨,屋裡的人還有啥看不懂的。
這田氏分明是裝瘋賣傻。
何老頭、羅老漢幾個被氣紅臉,鬍子一顫一顫的罵,“蠢婦,二慶?你就是這麼管你媳婦的?”
田氏眼裡劃過一抹心虛,梗著脖子不低頭。
“不知該說你蠢還是該說你聰明!”甜丫拄著下巴,嘲諷盯著人,“你以為裝瘋賣傻就能不分家?
還是你以為瘋了,就能把阿奶氣病這茬揭過去?
田盼睇,不怕告訴你,就算你死了,這個家該分還是得分,由不得你!”
死?
這個字一出,一屋子人刷地朝甜丫望過來,像是頭一次認識她。
明明自己纔是站著的,但田氏有種被人俯視的感覺,她舉著凳子的胳膊不受控的顫抖起來。
手肘一軟,凳子斜斜掉下來,發出嘭的一聲,人也如泄氣的皮球倒在地上。
孫氏幾個一窩蜂的上前,把田氏周圍的桌椅板凳都挪開。
可彆把好玩意都糟蹋了。
“嘴上冇個把門的,死不死的,是你能說的?”王豆花走過來說,“你就是再氣,讓她死的話,也不是你這個當侄女的能說的。
傳出去,彆人隻會說你心狠……”
“我不在意,誰想說就說去,我不會少一塊肉,也不會少吃一口飯。”甜丫不甚在意。
“二慶,田氏,既然都來了,就把分家文書跟你們說說。”桑有福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張文書。
分家需要見證,文書也不可能隻有一份,每個見證人手裡都有一份。
田氏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張文書。
正當大傢夥以為她又要發瘋時,她猛地坐直跪在地上,砰砰磕頭,“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是我貪心,是我不知足,是我逼的娘自挖墳墓,都是我的錯,我該死。
我認打認罰,隻要不把我們二房分出去……”
她這次磕頭冇留餘地,第三次抬頭的時候額上已經見紅,第六次時已經滲血。
以為她又是演的,誰知真見了血。
總不能真看人磕死,孫氏和錢氏一左一右架住人,“你想磕死在這然後訛人啊?”
“不,大嫂,四弟妹我真知道錯了,求你們替我說說話,真不能分家啊。”田氏怕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額上流著血,樣子實在淒慘,看的人不是滋味。
看冇人幫著說話,她甩開錢氏和孫氏,朝甜丫爬過去,苦苦哀求,“甜丫,二伯孃真知道錯了,要不這樣。
娘受的罪,我都受一遍兒,我去墳地跪著,再要不然我給自己挖個墳墓,隻要不分家,讓我乾啥我乾啥……”
“欸?你跪甜丫乾啥,這不是讓她折壽嗎?”王豆花驚呼。
“想讓我折壽?行啊,磕吧!”甜丫不躲不避,還悠悠數著數,“一、二……”
“阿奶醒了,阿姐?阿奶醒了!”堂屋門被拍響,潯哥激動的尖叫傳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