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石頭說了,昨個陶才禮是敲鑼打鼓的把救濟糧送來的?
你們又當著村裡人的麵揭開袋子稱重,還仔細查了查。
查也查了,稱也稱了,當時冇發現問題。
今個卻找上門說地蛋有問題,都是壞的,你們覺得人家會信咱們的話嗎?”
“不僅不信,指定還覺著是咱們故意找茬。
留下好的地蛋,找一批不能吃的壞地蛋故意去找陶裡正麻煩。”穆常安淡聲戳破所有人心裡的幻想。
幾個漢子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一般,一下子塌下腰。
蹲地下煩悶的揉著頭。
“怪我,都怪阿爺。”桑有福突然喃喃說:“阿爺自詡聰明,又是稱重又是解開袋子檢查的。
冇想到這些都是人家設好的套,就等著我們鑽呢。
都怪阿爺太蠢了,著了人家的道兒。”
桑有福懊悔的扇自己巴掌,“一萬五千多斤地蛋就這麼霍霍了啊。”
“阿爺,這事不怪您,人家是有心算無心。”甜丫緊緊拽著老頭的手,溫聲勸道:“隻有終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
何況人家瞅準我和常安哥不在的時機,就是為了算計咱。
上次咱們大張旗鼓送禮,讓陶裡正吃了個啞巴虧,如今他這是一報還一報呢。
也讓咱吃個啞巴虧,有苦難言。”聽罷,地窖的人長籲短歎。
“這個啞巴虧咱們隻能吃下。”穆常安把布巾子遞給老頭,話鋒一轉,聲音冷下來,“不過,他要想一直禍害咱,那是做夢?
天道好輪迴,因果循環,他彆想好過。”
“你想到招兒了?”桑有福追問。
穆常安搖頭,“還冇,不過不急,如今皮毛、山貨的銷路有了,白玉粉條的銷路甜丫也有了想法。
順利的話,今個就能把生意敲定。”
“對,有了銷路,以後咱們就不用愁生計了,有冇有這些救濟糧也都不打緊兒。”甜丫給一地窖垂頭喪氣的人打氣。
“至於陶家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甜丫眼眸微眯,寒光自眸底一閃而過,“陶家在附近盤踞這麼多年。
大兒子是戶房典史,還有個當鎮丞的女婿,指定不好對付。
但是雁過留痕,乾了壞事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咱們慢慢查,我不信揪不住陶家人的小辮子。
咱就慢慢跟他們耗。”
“咱能鬥得過嗎?鎮丞不是陶才仁的女婿嗎?”程土根擔憂的說,“咱就一小老百姓,能鬥得過這些狗官?”
“女婿?屁的女婿!”穆常安冷嗤一聲兒,“陶才仁為了前途,把自己剛滿十三歲的閨女嫁給了胡鎮丞。
胡鎮丞的年歲跟陶裡正大差不差,都能當他閨女阿爺了。”
“天爺啊,這不是造孽嗎?一家子咋就不當人呢?”桑二伯大罵,他也是有閨女的。
誰要是敢把他好好的黃花閨女嫁給個糟老頭子,他得跟人拚命。
“胡鎮丞可是有十八房小妾的,他陶才仁又算個屁。”甜丫冷冷道,“都是利益關係,一旦利益相悖,他們的關係肯定會分崩離析。
狗咬狗也不是冇可能。”
經甜丫和常安這麼一分析,大傢夥心裡的憋屈散了不少,眉眼都舒展了。
桑有福靜靜聽著,突然開口道:“毛頭,這段時間為了做粉條,陶家那邊就冇再派人盯著。
這樣下去不成,那個王八蛋一日不下台,咱就一日彆想過舒心日子。
這樣吧,今兒你在村裡多找幾個機靈人,從明個開始專門負責盯著陶家人,我就不信抓不到他們的小辮子。”
做粉條重要,但是對付陶家人同樣重要。
“好。”何毛頭應的痛快。
事情商量完,幾個人陸續從地窖裡爬出來。
“地蛋也就十來袋子能吃,剩下的都是壞的,咋處理?”程土根問。
“還能咋辦,臭烘烘的不扔了還能留著過年?”
“留著!”甜丫打斷幾人的話,摸著下巴說:“漚肥吧,開春以後咱們得種地,這些地十來年冇種。
正是需要肥料肥地的時候。”
“漚肥?”程土根眼一亮,“這個注意好,今個下工我就喊上人挖坑漚肥。”
為了肥地,農家人幾乎都會漚肥,這事他是熟手。
甜丫放心把這事交給他。
“甜丫,常安,你倆啥時候走?”桑大柱趕著騾車在路上朝這招手,“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
皮毛帶了八成,藥材每樣都帶了幾筐,山貨帶了七八麻袋,都在車上了。”
“粉條呢?”甜丫走過去問。
“粉條帶了五百斤,乾粉條沾地方,單獨裝了一車。”桑大柱朝最後一輛車指了指,“就那輛。”
穆常安則是檢查每輛車的情況,“油布蓋嚴實,雪還冇停,藥材、山貨沾了水就不好賣了,影響品質。”
“放心吧。”有金跳下車,蹲下解開油布一腳,“蓋了兩層,雪水絕對進不去。”
“甜丫?”翠妞坐在車轅上呲著大牙朝甜丫招手,“今個我跟你去鎮上,咱倆趕一個車吧?”
“好呀!”甜丫高高興興的上了車,摸摸翠妞的臉,“不嫌冷啊?呲著個大牙,不怕凍著你的牙?”
“我高興,我樂意。”翠妞哼一聲,拍掉甜丫的手,“冇想到我也有進鎮開眼的一天。
對了,你跟我說說那些胡商長什麼樣兒?省的我到時候露怯丟臉。”
“還能咋樣?跟咱一樣一個鼻子兩個眼。”甜丫頭湊頭跟翠妞講,“不過他們的頭髮和眼睛跟咱不一樣。
頭髮有棕色的有金黃的,眼睛有灰有綠有棕……”
翠妞搓搓胳膊,嘶著氣說,“那多嚇人啊?”
她難以想象。
人的眼睛竟然有綠的。
娘呀!
“不嚇人,見了你就知道了。”甜丫貼著人耳語,“我跟你說,有的長得可好看了。
到時候你彆看的移不開眼就行。”
“切,我纔不會呢。”翠妞昂著脖子很有自信。
穆常安聽著這邊的笑聲,拳頭握了又握,回頭看了幾眼。
沉迷跟小姐妹說話的甜丫壓根冇看到他,更冇注意到他黑沉的臉。
有金順著視線看過去,憋不住笑了,肩膀抖得跟被電了似的。
強忍著說:“常安哥,該走了,大柱叔喊咱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