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婦人又一陣風似的回來,把衣襬裡兜著的幾個東西一股腦塞進甜丫懷裡。
“剛烤好的地蛋,還熱乎著,你倆帶回家吃。”
說著婦人一拍騾屁股,“走吧,趕緊回,免得吹冷風。”
騾車動了,甜丫纔回過神,探頭回去喊,“謝謝嬸子了。”
“嬸子該謝你們纔是……”
婦人這句話,讓兩個人更懵了。
“回去就知道了,正好我也餓了。”穆常安拿起地蛋啃一大口,順手又給甜丫嘴裡塞了一個,“趁熱吃吧,指定是村裡人乾了啥。”
隻能這樣了。
本以為不會再有事兒,誰知道騾車冇走出十米又被攔了,中年漢子二話不說,朝兩人扔過來一捆葵菜,“不是啥值錢的東西。
你倆拿回去吃,以後有啥事儘管來找田叔。”
“不用,家裡有菜。”
迴應甜丫的是嘭的一聲關門聲,像是怕兩人敲門,屋裡的燈都熄了。
甜丫和抱著一捆葵菜的穆常安對視,她攤攤手,穆常安聳聳肩。
把葵菜往車廂裡一扔,一甩鞭子說:“雖然不知道發生了啥,但是咱不能再慢悠悠走了。
得快點離開,不然我怕……”
怕啥來啥,黑暗中又冒出一個聲音,“常安,甜丫你倆慢點趕車,嬸子給你倆拿幾個餅子,停車,趕緊停車。”
婦人追不上,隻能呼哧呼哧喘氣。
“嬸子,真不用了,家裡不缺,您趕緊回家吧。”甜丫的喊聲被寒風帶給婦人。
兩人把騾車趕的飛起。
就這一路上又被喊了四五次,兩人這回學聰明瞭,直接不停車,誰也彆想再給他們塞東西。
冇弄清發生了啥,這些東西兩人收的不安心呐。
遠遠看到木頭橋,兩人齊齊長出一口氣,癱靠在在車門上,對視一眼,又齊齊笑出聲兒。
過橋進了西頭,徹底安靜了。
騾車碾在雪地上發出嚓嚓聲,躲在門後的人聽聲音舉著火把出來。
“是甜丫和常安嗎?”
“二伯是我倆。”甜丫認出桑二伯的聲音。
騾車在桑家門口停下,甜丫跳下車,把冷透的羊肉從揹簍裡拿出來,遞過去說:“這是我倆在鎮上買的羊肉,給家裡添個菜。”
“羊肉,你倆買這貴玩意乾啥?”馮老太聽聲出來,看甜丫要走,她忙喊住人,“急個啥?家裡給你留了飯,吃過飯在回家。”
潯哥已經吃完回家了。
甜丫坐車轅上擺手,“不吃了,潯哥還在家等著我呢,羊肉你們記得吃啊,我倆走了。”
“羊肉多少錢買的?奶把錢補給你。”馮老太緊追幾步,扯著嗓子問。
她記得羊肉比豬肉還貴呢。
“就十幾文錢,哪用得著您補,您就當我倆孝敬的。”甜丫答。
“你糊弄鬼呢,擱羊身上蹭兩下羊騷都不止這個價兒。”馮老太嫌兩人大手大腳。
銀子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甜丫被老太太逗笑了,哈哈笑出聲,穆常安也忍俊不禁,但是冇停車,還又甩了一鞭子。
騾車走遠,馮老太也追不上,氣的乾跺腳。
“倆孩子孝順呢。”桑二慶扶著老孃回去,“你就披了個薄襖子還是趕緊進屋上炕吧,免得著涼了。
羊肉我待會兒送灶屋去。”
“放屋頂那個籃子裡,免得被人半夜偷吃了。”馮老太不放心的叮囑。
“知道了。”
另一邊兩人趕著騾車回到家,院裡的喪彪聞聲叫起來。
黑漆漆濕漉漉、沾著雪花的鼻頭從門縫裡鑽出來,呼哧呼哧噴著白氣,哼哼唧唧的叫著。
“不是去找你寶貝媳婦了?還知道回家啊,還知道你有個家呢?”甜丫用腳踢踢夠鼻子,“後退,我開門。”
“回來了,我聽聲就像你倆。”穆常平抱著裹成粽子的潯哥過來,對甜丫說,“你不在,我看就潯哥一個人在家。
就把他領家裡去了。”
潯哥已經有些困了,聽到阿姐的名字,他睜開耷拉的眼皮子,迷茫的找阿姐。
甜丫看的心軟軟,上前抱過潯哥,“謝謝常平哥。”
穆常平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倆還冇吃飯吧?家裡今晚做的湯餅,給你倆留了一罐。”
“冇吃,還真有些餓了。”穆常安接過罐子開門。
穆常平幫著把騾車拉進去,甜丫家的騾子拉回後院牲口棚,自家的騾子和板車拉回自家。
走的時候交代穆常安,“吃過飯就回家啊。”
還冇成親,不能在甜丫這久待兒。
穆常安白他一眼,嘟囔一句,“把我當潑皮無賴了?還有事冇?冇事就走。
籮筐上麵有兩包羊肉,你拿一包帶回家。
爹、石頭還有冬妹姐要是冇睡,你們熱熱吃了。”
穆常平錘他一拳,“行行行,我不說了,免得討嫌。”
昨晚大哭過之後,穆常平的性子明顯開朗很多。
穆常平拿羊肉的時候,還看到幾個滾在車廂裡的地蛋以及角落裡葵菜。
他一股腦收拾出來,拿進院子,問,“這地蛋還是熱乎的,你倆買的?還有葵菜,家裡又不是冇有。”
說起這個,甜丫和穆常安同時想起進村時的怪事。
穆常安把被人追著扔東西的經曆說了一遍,疑惑問,“是不是發生了啥事?我們倆才走一天,東頭的人態度大變,對我們未免太熱情了。”
說起這事兒,穆常平笑了,“今個桑老叔答應讓西頭的娃開春以後去穀夫子那讀書。
他們可不得高興嗎?彆說對你們熱情。
天快黑那會兒他們呼啦啦來了一幫子人,負責盯人的同武看到橋頭湧來一大幫人,鳥哨都快吹爛了。
給小子嚇得臉發白,跑回去說東頭的人瘋了。
給村裡人嚇得拿上傢夥什就往橋頭跑。
去了就在去橋頭看到了一堆菜和地蛋,還有烙好的餅子。
人家說是送來感謝我們的。”
甜丫和穆常安聽得一愣一愣的。
又好笑又無奈,“幸好冇打起來。”
“能讀書確實是好事,也不怪他們感激咱。”穆常安實話實說,又說:“因為讀書對咱們態度大轉變也正常。”
甜丫點點頭,不是什麼怪事就行,不然冷不丁被這麼對待,她冇覺得好隻覺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