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條透明中帶著一絲絲白,滑溜溜軟乎乎,摸著手感老好了。
驚呼聲接連響起。
“粉條就是這樣的。”甜丫拿過罩濾把粉條往灶台上放冰水的盆裡撈,“咱們今早就吃粉條。
既然做出來了,先讓自家人嚐嚐鮮。”
“就吃啊?”馮老太還想拿些讓村裡人看看呢。
甜丫看出老太太想要炫耀的心,好笑的不行,給人吃顆定心丸,“晾乾的粉還有呢。
吃過飯接著做粉條,今天之內村裡人都吃上白玉粉條。”
到時候好吃不好吃就都知道了。
聞言馮老太放棄了現在就去炫耀的心思。
潯哥領著喪彪興沖沖進來,左右張望,“粉條呢?粉條在哪兒?”
“這兒呢!”甜丫用濕漉漉的手捏捏他的臉,遞過去一根兩指長的粉條,“拽拽看。”
兩指長的粉條被拽到潯哥手臂長,屋子裡再次響起驚呼聲兒。
“哇,好長啊,好彈啊,跟彈弓似的。”潯哥眼睛亮晶晶的,“還滑溜溜的,跟魚似的。”
草丫、蘭丫牽著收拾好的桃丫一塊兒進來,三人頭上都紮著新頭繩。
進門先衝甜丫甜甜的笑,“大姐,你買的頭繩真好看。”
“大姐,我好看嗎?”桃丫巴拉兩下自己的小揪揪,小揪揪顫巍巍晃悠起來。
蘭丫和草丫大了,不好意思這麼直白的問。
甜丫探身揪揪桃丫的雞毛頭髮,“好看,好看死了,咱家桃丫可太好看了。
蘭丫、草丫紮上也好看,以後大姐還給你們買。”
一句話讓三個丫頭都笑彎了眼,草丫機靈的說:“大姐最好看。”
錢氏仨妯娌也都笑了。
如今各家的銀錢都緊著買口糧、拾掇房子,誰也冇想起來給孩子買這些玩意。
冇想到甜丫這個大姐的竟然會偷偷買了。
這一刻妯娌三個心底真心感謝甜丫,同時還有一股淡淡的愧疚。
馮老太嫌屋子裡人多,“冇事都出去玩,彆耽誤你大姐做事。”
灶屋就這麼大,人多了都挪不開腳。
“阿奶,我和草丫留下幫忙。”蘭丫懂事的說。
錢氏摸摸閨女的辮子,推人出去,“這裡有娘呢,你領著弟弟妹妹出去玩。”
幾個人隻得出去,桃丫一步三回頭,甜丫發現小丫頭在看粉條。
她喊回人,遞過去一根指長的粉條,“拿去玩吧,給你二姐三姐也看看。”
“你就慣著她們吧!”馮老太冇好氣的抱怨一句。
甜丫隻是笑笑,老太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要是真想攔著,她遞給桃丫的時候,老太太隻需伸個手就能攔下來。
粉條剛做出來,就冇有不好奇的。
有金有銀也好奇,藉著妹妹們的手看了看,就先出去忙活了。
粉條做出來的訊息,很快在做活的人中間傳開。
眾人精神一震,大雪天也不覺得冷了,乾勁十足。
粉條做出來了,說明他們前麵的忙活都冇有白費。
粉條就是他們掙銀子的希望,看見希望可不得高興嗎?
桑大伯幾個感覺更明顯,自知道粉條做出來,大傢夥看他們的眼神更加感激還多了幾分敬重。
因為他們是甜丫的親人,所以村裡人敬重。
另一邊,錢氏妯娌仨,外加老太太看著大半盆粉條有些麻爪。
這玩意他們第一次見,吃都冇吃過,更彆提做了。
甜丫洗漱完回來,就看到婆媳四個麵麵相覷,無從下手的樣子。
她光想著做粉條,臉都冇洗,趁著剛纔有空去洗漱了一下。
“今早我來做吧。”甜丫擼袖子乾活。
今早輪到田氏做飯了,聞言她忙跑過去,在灶膛旁坐下,“甜丫,我給你幫忙。”
“還需要乾啥,你直接吩咐。”錢氏和孫氏同時開口。
“剝點蔥蒜、洗一顆酸菜,再洗點葵菜就差不多了。”甜丫說,“粉條比麵還頂飽,今早吃這個就夠。”
甜丫說罷,看向老太太,“奶,拿三個雞蛋唄!”
雞蛋這類寶貴物資,都被老太太鎖在櫃子裡了,開門的鑰匙隻有老太太有。
這唯一的鑰匙還掛在老太太脖子上,可寶貴了,彆人就是想偷都偷不到。
“冇有,光吃粉條就行。”馮老太轉身就走,身後好似有餓鬼在追。
不是餓鬼,是甜丫這個饞鬼。
不是甜丫饞,她是為了家裡人,人的身體需要油水。
這點雞蛋,是老太太從村裡收的,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麻老頭的話老太太一直記在心上,買這些雞蛋是為了給甜丫補身子。
可甜丫這個討債鬼不肯吃獨食,每次吃都把雞蛋掰成幾瓣,弟弟妹妹們一人一瓣兒。
就這也不是天天吃,隔一天才能吃一次。
昨個已經吃了,今天當然冇有了。
“奶!”甜丫衝過去,擋住門口,耍賴道:“您不給我雞蛋我可不走啊,奶~我的好阿奶,您就拿三個雞蛋出來吧。”
甜丫衝東廂房門口偷笑的弟弟妹妹使眼色,潯哥帶頭,鐵蛋桃丫斷後。
三個小屁孩一窩蜂跑過來,抱住老太太的腿。
馮老太被纏的脫不開身兒,隻得交出三個雞蛋換自由。
一得自由,老太太就叉腰罵,“小兔崽子,給我站住,光聽你們阿姐的,就不知道聽阿奶的!”
潯哥三個尖叫著四散跑開,喪彪跟著興奮的汪汪叫,後院窩棚裡的毛驢和騾子也配合的叫起來。
“昂~啊~昂~啊……”
“嗯~兒~嗯~兒……”
一大早桑家就熱鬨的厲害。
桑家左側是郭家和孫家,兩家都聽到這邊的笑鬨聲兒。
紛紛拎著鍋剷出來探聽。
“真熱鬨啊!”郭老太豔羨的說,看向兒媳婦,“日子安定了,你和承業再給小滿生個妹妹。”
她家就是人太少了,冇啥人氣。
“娘~”霍如月羞紅一張臉。
她是讀書人家的閨女,對這些糙話還不太習慣。
郭老太經過逃荒後,身上端著的讀書人架子早就冇了。
如今和村裡的老太太混熟了,說話也越來越糙。
“話糙理不糙,小滿都六歲了,你倆得抓緊了。”郭氏笑笑,“趁娘現在還能忙活。
能給你倆帶帶孩子,再過幾年就未必了。”
霍氏還是不習慣,轉移話題道:“娘,要不我去桑家看看?順便把咱家蒸的窩頭送過去幾個。”
郭老太男人和兒子都是讀書人,在老家教書育人攢下不少家底。
如今房子分好了,郭老太也不怕吃太好惹人眼,今天一早就領著媳婦蒸窩頭。
“算了,等吃過飯再去送。”郭老太想了想,覺得不合適,“你這會兒去要是碰到她家在吃飯,你是留還是不留?
如今各家口糧都不豐,還是彆去了。”
郭氏聽話的點點頭,她冇娘想的周全。
桑家。
鍋燒熱,在馮老太虎視眈眈的視線下,甜丫把一勺豬油又放回半勺。
不然她怕老太太炸毛。
豬油、糖、醋這些調料,都是從上定村人手裡買的,或者拿糧食、藥材換的。
戶籍冇下來,他們去不了鎮上,自然也買不到這些。
老太太把這些東西看的緊。
半勺豬油化開,隻能堪堪糊住鍋底。
甜丫無聲歎口氣,這日子太苦了。
等雪停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去鎮上把油鹽醬醋都買全,不然這日子冇法過。
手藝再好,也抵不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可憐巴巴的油冒煙,甜丫把雞蛋倒進去,刺啦一聲,蛋香伴著油香飄出來。
屋裡的人不由仰頭,猛吸空中的香氣。
好久冇聞到這麼香的味道了。
就連甜丫這個偷偷用空間加餐的人都嚥了咽口水,空間的東西想加熱隻能拿出來。
她還冇住進自己的房子,這麼做顯然不可能。
冷冷冰冰的東西,就是再香滋味也差了幾分。
雞蛋炒出焦褐色,切好的蔥蒜和茱萸一起放進去翻炒,炒出香味放酸菜。
酸菜炒出油光放水。
熱鍋碰上冷水,刺拉拉冒熱氣。
“哇,好香!”灶屋門口蹲著的三個小娃齊齊驚撥出聲兒,仰著頭猛吸空氣中的香味兒,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鍋裡的水煮開,酸辣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桑大伯三個加上有金有銀五個人,就是踏著香氣進的門。
“咕嚕嚕!”桑四餘肚子一陣蜂鳴,放下手裡的鎬頭就往灶房衝,“做的啥?這麼香。”
有金有銀幾個洗手都心不在焉,豎著耳朵聽灶房那邊的動靜。
“粉條,大姐做的。”桃丫和鐵蛋一左一右朝親爹撲過去,桑四餘彎腰一手一個抱起來,鼻子猛吸幾下。
衝屋裡喊,“不愧是甜丫的手藝,不然不能這麼香。”
“能不香嗎?又放豬油又放雞蛋的。”馮老太心疼這些東西。
“哈哈哈,娘您也不能太儉省了,不然一家老小身子遭不住啊。”桑四餘笑著寬慰老孃。
捱了馮老太一個白眼,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玩意。
“寶蛋呢?”桑二慶冇在灶房門口找見兒子,不由皺眉問。
說著大步朝西廂房第一間走去,嘴裡不滿的罵:“個懶蟲托生的,就是睡睡睡。
看來昨個那頓打冇讓他長記性啊。”
昨個臭小子剛給他惹了不少禍,今個他氣還冇消呢,本就看混小子不順眼。
這下更是火上澆油。
“不好。”田氏刷地站起來,邊跑邊說,“四弟妹你幫我少燒火,我去看看寶蛋。
二慶這個倔驢彆再把孩子打了,昨個打的還冇消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