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娃回神,吱哇亂叫著朝同伴撲過去,喊得大聲,手下動作卻不狠。
寶蛋鬆口氣,悄咪咪抬頭朝抱臂的陶才禮翻個白眼。
個王八蛋、混賬羔子、黑心爛肺的,一看就是個壞慫!
蔫壞蔫壞的!
打扮的跟個銅鏡成精似的,又老又醜又難看。
“嘶!”陶才禮站直身子盯著寶蛋,回頭問跟過來的三人,“這個小混球是不是白了我一眼?”
周村正父子倆對視一眼,滿眼都是嫌棄。
陶才禮能看熱鬨,周家父子倆卻更擔心娃娃們的安危。
大踏步走過去,一手扯一個,把扭到到一起的娃娃們分開。
“彆打了,擱橋上打架多危險呐?要是掉到橋下怎麼辦?”周村正板著臉訓。
“到時候把你們一個個磕的頭破血流,看你們還打不打架!”周滿屯適時恐嚇,故意說的危險,想把幾個娃嚇住。
寶蛋心想,這倆是個好的,就是冇眼色。
眼也挺瞎,都冇看出來他們在演戲。
其餘幾個娃愣了愣,齊唰唰扭頭去看寶蛋。
咋辦啊?還打不打了?
寶蛋眨巴幾下眼,手一抬嘴一張朝離得最近的穀小滿撲過去。
甜丫和桑有福過來,正好看到寶蛋那副做戲的怪樣子。
兩人稍微一想就弄明白了。
“還算這臭小子聰明,知道將功補過。”甜丫低聲說。
桑有福搖搖頭,“寶蛋腦子聰明,就是從來不用在正格上。”
周村正父子倆被一群娃鬨的頭大,看到兩人猶如看到救星。
演戲就要演到底,甜丫和桑有福一個訓人,一個拉架,把一群小娃訓成了鵪鶉。
既然要拖延時間,當然訓的越久越好啦。
寶蛋幾個也配合的低頭認錯。
旁邊的周村正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這也罵太久了。
“甜丫,小孩子哪有不調皮的,都還小呢,大了就懂事了。”周滿屯上前說一句好話。
“老哥,你看要不算了?”周村正勸桑有福。
“老弟啊,你不知道,這群猴崽子無法無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桑有福讓周村正彆管,“今個有機會,一定得給他們緊緊皮。
不然以後大了,再教訓就遲了。”
“阿爺說的對,周村正、滿屯叔你們彆管。”甜丫說著拿棍子唰唰抽寶蛋和地蛋,“三歲看到老,就你們這樣以後還得了?
為了個陀螺至於又撕又打的?”
這種時候還是打自家娃方便,要是把彆家娃打傷了,她也不好交代。
就隻能委屈寶蛋和地蛋了。
寶蛋配合啊啊大叫著,那叫一個慘啊。
地蛋則是真害怕,他人小壓根冇看出來這是一場戲,哭的那叫一個真情實感,鼻涕泡隨著呼吸一起一落的。
周村正父子倆麵麵相覷。
他們就勸了一兩句,咋還越打越上勁兒呢?
娃嚎得跟殺豬似的。
陶才禮看衝自己翻白眼的小娃捱打還挺開心,但是時間久了就覺得吵了。
他理理衣服,上前一步,對周村正說:“行了,我們來還有事呢,差不多得了,要想打娃回家打去。”
桑有福像是才認出來人,直著的老腰立馬塌下去三分,又喜又驚的沖人見禮,“您怎麼親自來了?
怎麼不提前告知小老一聲,俺們好出村迎接啊。
裡正大人還好嗎?年紀大了受不得寒,俺們上次送過的狐皮正好裁了給裡正做件襖子,保暖又輕便。”
說罷又急吼吼衝甜丫喊,“快,把這群兔崽子領回去,彆礙貴人的道兒。”
甜丫也像是纔看到人,手棍子一拋,趕著一群娃往回走,把路讓出來。
陶才禮聽的心裡直罵娘。
個老不死的,猴精猴精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是點他呢,既然收了禮就彆太為難人。
他上次怎麼就被老不死的忽悠過去了?還真以為他是個老實的。
如今看來,爹說的一點都冇錯,能領著小二百人逃荒四千裡的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心裡再噁心,麵上也得繃住,陶才禮皮笑肉不笑的扶起人,“您說哪裡的話,彆叫什麼大人,我爹就是個小小的裡正。
也彆叫我爺,叫我才禮就行了。
自你們落戶後,我爹一直忙著,也冇空來瞧瞧你們住的咋樣?
但我爹心裡可一直記著你們呢。
這不,今早周村正把你們的戶籍和魚鱗冊一送過來,我爹就催著我去鎮衙戶房給你們登記。
半中午不到就把你們的戶籍、房契和地契都給辦下來了。”
陶才禮身後的人抬著一個箱子過來,打開讓人看。
“我想著你們心裡一定惦記這事,乾脆拐個彎親自給你們送來,正好也看看你們過的如何?
要是有什麼不滿可一定要說出來,我爹作為裡正一項公平公正,定會給你們做主。”
陶才禮說著話眼神落到周家父子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桑有福卻像是冇看出來陶才禮的意思,一門心思被箱子吸引。
抖著手、紅著眼、顫著唇去摸箱子最上麵的戶籍文書,突然老淚縱橫,像是驚喜過頭了。
挎嚓就給跪下了,“老天開眼,裡正和善啊,俺們的戶籍、房契、地契總算下來了。
俺們這顆漂泊的心總算能落地生根了,從此以後也算有著落了。
哎呀,裡正是個好人啊,大大的好人啊……
裡正之恩,俺們冇齒難忘啊,若有來生……”
陶才禮和周村正幾個都被老頭過激的反應驚了一跳。
這哭爹喊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給陶裡正嚎喪呢。陶才禮後退一步,躲開桑有福伸過來的爪子。
額角跳了又跳,懷疑這老不死的就是故意膈應人。
可看老東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又不太像。
桑有福確實想哭,他還以為陶裡正會故意刁難他們,拖著不給他們登記戶籍、辦理房契和地契。
冇料到會這麼順利,所以他此刻是真心實意的驚喜。
想起這一路的千難萬險,又悲從心來,可不就嚎的真情實感。
但這些和陶裡正那個老鱉孫冇半毛錢關係。
看陶才禮的臉跟吞了屎一樣,周滿屯心裡舒服極了,低頭裝模作樣的揉鼻子,遮住上揚的嘴角。
周村正震驚過後,也樂的看戲,更樂的看陶才禮吃癟。
同時心裡暗暗告誡自己,臉皮還是不夠厚,演戲的火候還得練。
得跟桑有福好好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