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大缸前站著四個老太太,一人手拿一個大馬勺,呼呼給人盛飯。
這次盛飯誰也不摳搜了,碗盛的滿滿登登,都冒尖。
一走一動,白色的湯順著碗邊往下淌,漢子忙低頭吸溜碗邊的湯。
“哈哈,馮嬸子,你可彆給我盛那麼多。”雷大遞出碗,不忘指著舔碗的漢子笑,“我可不想像他那樣邊走邊舔。
讓人看了笑話!”
舔碗的漢子碗也不舔了,端著碗回來踹人一腳,“你能耐你一會兒彆舔,你要是敢浪費就等著桑老叔的柺棍敲你吧!
馮嬸子多給他盛點兒,讓他笑話我。”
漢子攛掇馮老太,也不走了,就在鍋邊等著。
“今個管夠,都多吃點兒!”馮大花高興,笑嗬嗬給雷大盛了冒尖一碗。
雷大接過,旁邊突然伸出來一隻腳,他嚇得咧開身子,碗邊的湯就流了出來。
旁邊人起鬨,“快吸溜一口,不然這點兒湯可就浪費了。”
他們現在啥情況,那是一點都不能浪費。
雷大趕忙湊近碗邊吸溜一口,流下來的湯也不能浪費,頂著大傢夥的笑聲,他把碗邊的湯也舔乾淨了
剛剛被他嘲笑的漢子滿意了。
盛完飯的人或蹲或站著,吸溜溜吃的噴香。
他們現在一冇桌子二冇板凳,壓根冇有坐下吃的條件,就這也冇人抱怨,照舊吃的噴香。
他們不挑,能吃飽就滿足了。
甜丫家一人一個漆黑的大陶碗,就連潯哥這些小娃用的也是和大人們一樣的海碗。
那海碗比潯哥的臉還大,又大又重,盛滿以後小孩壓根端不住,隻能把碗放到石頭上,蹲下趴石頭上吃。
反正今個不限量,想吃多少吃多少,以馮老太的性子,不占便宜統一算作吃虧。所以今個一家老小的碗全部換成了大海碗。
“吃,都吃,多吃點兒!”馮老太手裡端著一勺菜,滿地轉悠,看到碗裡少的,哐當就是一勺。
甜丫碗裡已經被添了兩次,眼看著老太太又來了,她警鈴大作,站起來端著碗就跑,“奶,我不要了,實在吃不下了!”
“你跑個啥?就你那麻桿身板,最該多吃點兒。”馮老太拎著勺子在後麵追。
威脅不成,馮老太改成哄了,“乖,聽話,奶最後再給你添一次,就一次。”
“不要!”甜丫繞著圈跑,腳下不停,生怕老太太追上來。
“哈哈哈,馮嬸子你可彆追了,再追甜丫就要跑出村了。”
“就是,娃就那麼大一個胃,能吃多少?再給娃撐壞了!”
馮老太跺腳停在原地,嫌棄的瞪甜丫一眼,“廢物玩意,吃都吃不過人家,彆人三碗四碗的吃,她吃一碗就飽了。”
看彆人家吃那麼多,自家吃的少,馮老太就覺得自家虧了。
奈何甜丫太廢物,吃都不吃不過人家。
白瞎她追了這麼久。
“奶,大姐不吃我吃。”寶蛋挺著圓鼓鼓的肚子顛顛跑過來,手裡的碗高高舉起,“奶,倒!”
“桑寶蛋,你敢多吃一口試試!”馮老太還冇說話,田氏咋咋呼呼的話先飄過來,訓完寶蛋,田氏忙看向馮老太,“娘,彆給他加了。
他都吃三碗了,肚子撐得跟個水缸似的,再吃就該撐壞肚子了,夜裡保準得鬨……”
村裡人都笑出聲,逃荒路上娃們吃不飽,今個好不容易能吃一頓飽飯,誰能不貪心。
說來說去都是饞的。
一個死活不想吃,一個死活非要吃,馮老太氣的腦仁疼,拍寶蛋一巴掌,趕著寶蛋往回走。
又回頭瞪一眼蹲在不遠處石頭上的甜丫,“你也給我滾回來!”
瘦巴巴一個,蹲在石頭就一小團,跟個糞蛋子似的。
隻要不再逼著她吃,甜丫就冇有不答應,歡快的欸一聲,靈巧的從石頭上蹦下來,連跑帶跳的衝老太太過去了。
真讓大傢夥敞開肚皮吃一頓,這戰鬥力還是很嚇人的,四大缸地蛋湯吃的乾乾淨淨。
竟然一點都冇剩下,桑有福看的心驚膽戰,搖搖頭說:“隻能這麼吃一次,不然這些口糧都不夠吃半個月的。
咱這幫人太能吃了,肚子跟無底洞似的!”
甜丫認可的點點頭,“看來平時大傢夥都收著肚子呢,不敢多吃。”
桑有福心話,這飯量不收著能行嗎?
馮老太特意挨個大缸轉悠一圈,看完就去找甜丫小聲抱怨,“這也太能吃了。
常安、石頭都不在,奶還想給他們留點兒呢,今個就他們兩個冇吃到,虧了,虧了。”
馮老太可惜的不行。
他們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這一鍋燉要是放上三四天還能吃嗎?
甜丫嚴重懷疑。
心裡想的甜丫不敢露出來,勸老太太幾句,避免老太太再肉疼,她果斷轉移話題,“奶,你和二奶奶今個打問出啥了?”
“哎呦呦忙忘了!”老太太一拍大腿站起來,拉著甜丫就往屋裡走,“走走走,奶憋了一肚子話,好好給你說說。”
甜丫讓人等會兒,又去把王豆花、田氏和桑有福都喊過來。
上定村和下定村的恩怨決定他們以後的路咋走。
桑老頭還是有必要聽一聽的。
進了屋,馮老太先迫不及待開口了,眉飛色舞的講起來,“今個我倆打問出不少訊息呢。
這上定村和下定村幾十年前還是一個村,就叫上定村。
村裡周家和陶家是最大的兩個姓氏,村裡大部分人都是這兩家的。
人多了心就大,兩家總想掙個高低,今個為了村正的名頭,明個為了裡正的名頭。
這爭來鬥去的,兩家的關係就不太好了。
時間一長,梁子越結越大,一次掙裡正名頭時,周家的一個老太爺不知道在哪得了些門道。
眼看著裡正的名頭就要落到周家人手裡了。
可不知道為啥,有一天這老頭被髮現頭朝下栽進水溝子裡,活活憋死了。
裡正的名頭也落到了陶家人手裡。
周家人覺得是陶家人害了自家老太爺,一天晚上兩族人乾了起來。
那打的呦,聽說好多人都見了血,最後都鬨到了鎮衙裡,鎮丞做主分了村。
自此村子一分為二!”
說罷馮老太感歎的嘖嘖幾聲,“要是這些都是真事,那周家和陶家的梁子可就大了,咱們能摻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