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讀書人的事,周村正對眼前的小丫頭莫名又信了幾分,她算的賬不會有錯。
但是他信不代表村裡人也信,他接過單子遞給大兒子,讓他給村裡人再算一遍兒。
周滿屯手上沾著不少泥,聞言趕忙把手上的泥在身上蹭蹭,衣角被蹭的黑一塊白一塊兒。
他今早來村西頭幫忙,上午指導他們修炕,中午又帶著人給這些人劃分地。
到現在連一趟家都冇回,所以還不知道讀書的事兒。
心裡對這些新落戶過來的村人還是防備的,接過單子以後就拉著幾個漢子。
圍成一圈嘀咕起來。
周村正看的眉毛一挑,有心提醒,奈何兒子蹲在地上,勾著頭壓根不看他。
周村正無奈極了,甜丫和桑有福看的好笑,估摸著算賬還需要一會兒,老頭招呼周村正進屋。
周村正擺手拒絕,“閒著也是閒著,老哥領我在你們這兒轉轉。”
“這話就見外了,我們冇來之前,這裡是你們的地盤,你該比我們熟悉啊。”桑有福客氣一句,領著人往南邊去。
走前交代甜丫,“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阿爺領周村正去轉轉。”
甜丫點頭目送兩人走遠。
兩人的說話聲還時不時傳進耳朵。
周村正在打問分地的情況,還有房子的事。
話裡話外的意思,要是你們分好了房子和地,明個他就能去陶裡正那跑一趟。
說起這事兒,周村正又想起他們送禮的事,似笑非笑的說:“有老哥今天送禮這一遭,陶裡正想必不會太為難你們。
戶籍、房契、地契應該要不了幾天就能辦下來,到時候你們就是正兒八經的上定村人了。”
桑有福瞥一眼周村正翹起來的鬍子,不用看他的臉,他都能聽出他話裡的幸災樂禍。
由此可見,周村正對陶裡正吃癟有多開心。
他現在越來越好奇上定村和下定村的恩怨了。
聽村名就知道兩個村很久以前有可能是一個村,就算不是一個村,那也早就有淵源。
“老弟啊,落戶隻是第一步。”桑有福喊苦,指指塌的露天的房子,“看似我們現在有房有地。
可房是塌房,不修壓根不能住人,現在是冬天,簡單修修勉強能扛過這個冬天。
要想住的長久,開春以後還得重修。
地吧都不用提,不開荒壓根不能種。
哪一樣都得從頭開始,我們難呐。
以後都是一個村的,還望老弟多多幫襯我們啊!”
說著老頭對著周村正一揖到底,周村正側了側身子避開,把人扶起來,“老哥這是做什麼,都是一個村的,咱們自然得互相幫襯。
說不定到時候還得我們反過來求你們幫忙呢~”
這話頗有深意,桑有福聽懂了,笑嗬嗬點頭,“互幫互襯嘛!”
隻要你們幫我們,我們自然也會幫你們。
兩個老頭默契達成了一致,彼此都很滿意。
轉悠一圈,兩人掉頭回去。
周滿屯也終於算好賬了,確定賬冇錯,兩方都鬆口氣。
一手交貨一手交錢。
“抬東西!”一看甜丫招手,寶蛋這群小娃先迫不及待的嚷嚷出聲,又蹦又跳高興的猶如過年了。
落戶以後,口糧問題就壓在所有人的心上,看著糧食袋子一點點空下去,這滋味著實不好受。
有種小鬼跟在屁股後麵索命的感覺。
現在好了,看著堆積如山的地蛋,還有擺了幾堆的菜,所有人都喜笑顏開。
他們有吃的了。
雖然還是不夠,但是最起碼這段時間不用擔心捱餓了。
甜丫也高興,手一揮,“搬糧!”
有金有銀這些半大小子動了,壯勞力們忙著修房子,冇工夫乾這些,所以搬東西的活計就交給了半大姑娘小子。
年輕小夥子和姑娘們一窩蜂衝上來,力氣大的扛起地蛋就跑。甜丫忙喊住人,指了指南頭修繕差不多的幾間房子,“先把這些東西運到那些院子裡。
一樣的放一堆兒,晚上再挨家分。”
每家交的錢數不同,買的量不同,晚上還得重新分。
另外,各家的房子還冇敲定下來,等晚上分好房子,再讓各家一塊把自家買的口糧帶回去。
桑家莊人高興,上定村的人也高興,這老些銅板整整裝了兩車,零散的用擔子挑著,如來時運地蛋和菜一樣。
不同的是,這次每個人臉上都笑開了花,沉甸甸的可都是錢啊。
就是腰被壓彎也高興。
周村正和桑有福回來就看到這熱鬨的一幕,雙方都很滿意這次的交易。
上定村的人得了銀子,桑家莊的人暫時解決了口糧危機。
“這次多謝老弟了。”
“這次多謝老哥了!”
周村正和桑有福同時開口,臉上都是真心實意,話落兩人愣了一下,又同時笑出聲。
臨走之前,周村正隱晦的提醒一句,“老哥啊,等戶籍下來,你們就是上定村的人啦。
以後就歸陶裡正管了……”
桑有福老眼閃了閃,這是提醒他們要小心陶裡正呢,看來今個透漏他們有讀書人的事是透漏對了。
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換做昨個周村正絕不可能說這些話。
周村正精著呢,在外人麵前從來不說陶裡正的不是,做事也滴水不漏,說話更不會給人留把柄。
如今能說出這句話,算是對他們的信任了,很是難得。
“多謝老弟提醒,我們曉得!”桑有福親自送人到橋頭。
直到人走遠了,老頭纔回去。
半下午,晴了大半天的天突然轉陰,冷白的日頭被席捲而來灰白色雲層覆蓋。
轉瞬天地就暗了一個度。
烏雲翻滾,似乎醞釀著一場暴風雪。
冬天這樣的天狠正常,寒風起,在外麵閒聊的村人紛紛告彆,揣著手縮著脖子往家走。
上定村村口賣舊物的攤子也收了,賣了一個多時辰,能被買走都賣完了,賣不掉的都是些太舊的東西。
人走了,村口又寂靜下來,西風一吹,捲起地上的枯葉細枝莎啦啦作響,樹梢的寒鴉撲扇著翅膀回巢避寒。
不同於村東頭的安靜,村西頭這會兒越發忙碌了。
會看天的羅老漢看看天看看地,又趴在林子裡看了一陣,得出一個結論,這兩三天內必定落雪。
還是一場大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