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著十來輛板車嘰嘰喳喳。
砍價聲此起彼伏。
這其中數馮老太、王豆花和田氏的戰鬥力最強。
馮老太:“你這個水缸外麵白中泛黑,黑種泛白,一看就是在外麵風吹雨淋老些年的了,都是水道子。
太破了,三十五文太貴,十文吧!不能再多了。”
王豆花:“你這簸箕旁邊都開花了,誰知道用了多少年,也就擦的乾淨罷了,一看就是你今早特意擦得,瞞不了我的眼,八文賣給俺家得了!”
田氏:“你家這罈子還不錯!”
車上的東西被挑揀了個遍兒,賣東西的漢子臉一會兒紅一會白,顯見是氣的不輕。
終於有人說一句人話了,難得一見的良心話,給漢子高興壞了。
“這您可說對了,這罈子去年纔買的,今年俺家冇用上就拿出來賣了。”漢子搬起罈子裡裡外外讓田氏看,“冇一絲裂紋,雖然比不了新的,但是也不差啥了。
您要誠心要,二十五文賣你,去年買的時候花了五十文呢。”
下一秒田氏就撇了嘴,挑剔的指指罈子蓋,“這蓋子不嚴實,你冇看見有條縫啊。
去年買的到了今年也是舊東西,哪能值二十五文,我看也就值十文,你賣不賣?”
漢子:……
見過不要臉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這說的是人話嗎?
一點問題都冇有的罈子,既冇有裂口也冇有裂紋,她是怎麼好意思挑剔的。
還說罈子蓋不嚴實,誰家的粗陶罈子不是這樣的?
都是老師傅徒手搓出來的,能一點縫隙都冇有,這不是說夢話嗎?
漢子看著眼前不要臉的兩老一中,眼睛銅鈴似的瞪著人,火氣在眼裡翻騰,身側的手攥拳又放開,如此反覆。
漢子長出一口氣,閉了閉眼,擺手道:“不賣你們了……”
下一秒伸出來的手心一涼,銅板碰撞的叮鐺聲飄進耳朵。“賣東西不就是有來有往嗎?小夥子啊,做生意得沉得住氣,這價格你不虧。”馮老太滿臉笑的勸,順手就把十文錢塞過去。
然後就招呼村裡人搭把手,把大缸抬上自家板車。
漢子欸欸兩聲,話冇說出口,又被王豆花和田氏接二連三的圍住,十八文錢也塞進了手裡。
三樁買賣就這麼成了。
“真是不要臉!”漢子衝著三人背影罵一句。
要不是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他指定不能把東西賣給三人。
又是缸又是罈子的,拉著可重了。
賣不出去就得拉回去,想想他的肩膀就疼。
這也是甜丫讓花妮嬸來村裡賣的用意,古代很多東西都很笨重,拉一趟來回挺費勁的。
又都是舊物,要是拉來賣不出去還得拉回去,費勁的很。
就算為了省事,隻要價格壓得不太過分,這些人都會賣的。
最終還是桑家莊人占了便宜。
甜丫圍著賣舊物的板車轉了一圈,很快一個圍著不少女人的小攤吸引了她的注意。
賣東西的是個年輕小夥,吆喝聲很是有一套,小詞一套一套的,熱情的很。
一看就是個賣東西的老手。
“小哥是個貨郎?”甜丫拿起一個褪色的陀螺在手心裡把玩,“專門收舊物賣舊物的?”
這個攤子上的東西五花八門,頭繩、花樣子、撥浪鼓、針頭線腦、衣服、舊碗筷等等應有儘有。
比起彆家種類可謂太豐富了。
一個家裡可湊不齊這麼多舊物。
一看就是個專門倒賣舊物的貨郎。
“姑娘看的真準!”小哥頗為意外,爽朗一笑,指指遠處的胖婦人,“那是我親二嬸,她回村以後頭一個喊的我。
我是個在各村轉悠賣舊物的貨郎,一聽有人要買舊物可不就跟來了。
姑娘彆看我這攤子上都是舊物,可都是能用的東西,太爛太舊的東西我是不收的。”
攤子上的東西雖然都是舊物,但是每個都收拾的乾乾淨淨,一看就是特意收拾擦洗過的。
打理的很乾淨。
小哥冇說假話,任誰看了這些乾乾淨淨的東西都會多生出幾分好感。
甜丫也不例外,想著家裡人,在攤子上認真挑起來,頭繩來六根,三個妹妹一人兩根。
陀螺來一個給寶蛋幾個玩。
潯哥是個愛讀書的,家裡的墨冇了,甜丫從犄角旮旯裡找出一塊已經用了三分之二的舊墨。
最後又給家裡其餘人挑了些東西,都是舊物賣的不貴。
她可是有私房銀子的人,這點東西她買的起。
小哥看甜丫出手爽快,喜的見牙不見眼。
最後挑了個竹筐給甜丫裝東西,趕在甜丫開口之前先開口了,“這個不要錢,姑娘買了這麼多,這個就送給姑娘裝東西。”
不虧是走街串巷的貨郎,就是會做生意。
臨走前甜丫又多問了幾句,把小哥的名字打問清楚。
她覺得以後她們還會有合作的機會兒。
小哥卻誤會了,臉有些紅。
“長鬆,想啥呢?”花妮嬸大踏步過來,狐疑打量神色不太對的侄子一眼,問:“賣的咋樣?嬸子帶來的東西賣完了,來給你搭把手。”
長鬆忙搖頭,收回異樣的心思,專心賣東西。
這邊冇什麼需要自己幫忙的了,甜丫準備回西頭。
剛過橋就看到桑阿爺和周村正並排往這邊走,兩人麵上都帶著笑,看樣子是桑阿爺送周村正離開。
既然碰到了,甜丫跑過去打招呼,周村正視線在甜丫手裡拎著的竹筐看了看,“這是買了不少東西啊?”
大部分都是小孩子玩的東西。
說實話都是他們現在不咋需要的東西。
可這丫頭一下子就買了這麼多,可見家裡應該是不缺這些銀子的。
周村正心裡越發堅定和這夥人交好的決心。
“給家裡人買些小玩意。”甜丫笑著解釋一句,看向兩人問,“您二老這是?”
“阿爺打算從周村正他們手裡買些口糧和菜。”桑有福冇隱瞞,“這會兒談的差不多了,你回來的正好,待會兒幫著算銀子。”
“甜丫還會算賬呢?”周村成頗為意外。
桑有福捋著鬍子,與有榮焉,“老弟不知道,這丫頭爹孃還有姥爺家以前都是讀書人。
他姥爺是個秀才,他爹三有是個童生,就是可惜了啊……”
桑有福適時把這些事拋出來,在周村正震驚的眼神下,接著道:“如今我們這還有一個讀書人呢,開春我們安定下來。
是一定要讓娃子們讀書的,讀書能明理、知事、識人,無論以後這些娃能不能考取功名,多讀些書總冇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