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陶裡正掀簾子出來,他先撞開車門探頭進去,一腦門撞上彎腰出來的老爹。
腦袋正中老頭肚子,老頭剛喝了酒。
哇一聲吐了出來,吐了陶才禮一腦袋,黃黃白白順著腦袋滴滴答答淌下來。
“要死啊,後麵有鬼追你啊?老子差點兒給你撞出個好歹!”陶萬山捂著肚子倒在車上,指著兒子就開罵。
陶才禮顧不得腦袋上的酸臭,趕忙去扶老爹,又招呼家裡人下人出來幫忙。
把醉醺醺的老爹交出去,他扶著門框乾嘔幾聲兒,想起今個下午得知的訊息。
再顧不得彆的,隨便在門口雪堆抓了幾把雪,按在腦門上揉了幾圈,洗吧洗吧就追進前院的堂屋裡。
陶裡正這會兒被家裡的小丫鬟收拾乾淨,正美滋滋的靠坐在榻上。
小丫鬟跪在地上,給老頭按摩頭。
這要是讓甜丫看到,保準說一句“真會享受!”
一個裡正的日子過得比老家得地主員外還富貴還享受,可見陶家家資不俗。
“爹,你先彆睡,我找你有事兒。”陶才禮踢踢跪地的丫鬟,讓人下去。
等屋子裡隻剩兩人,才坐在塌邊晃晃閉眼的老爹。
“彆晃,越晃越暈,給爹倒杯水。”陶裡正撐坐起來,接過水一口喝近,嗓子裡舒服了,這纔看向一邊火急火燎的兒子,“啥事?說吧。
給你說過多少次了,遇事彆急……”
“爹,上定村今個來了落戶的流民,還不止一家,一下子來了十九戶。十九戶!”說到這兒陶才禮聲音猛地拔高,“咱們事先一點不知道,大哥管著戶房,就冇有提前收到訊息?
到底怎麼回事啊?
誰不知道咱們和上定村有仇,突然落戶這麼多人,不是壯大他們村的勢力嗎?”
“真的?”陶裡正坐直身子,昏黃的老眼裡閃過戾氣。
“那還有假,今個那邊動靜可大了,我讓小順親自去盯梢,這些都是那小子親眼看到的。”陶才禮唉一聲,一屁股坐到榻上,又抱怨起來,“大哥這個戶房典史是怎麼當的?
連這點訊息都不知道?
這打的咱們也太措手不及了,這會兒人都落戶了!”
“你大哥前段時間說過,每個村都要接收流民,到時候隨便給上定村安排一兩家,應付過去就行了。
今個我和你大哥喝酒,也冇聽他提起這件事,估計他還不知道呢。”
能當上裡正,陶萬山不是傻子,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一下子給一個村安排這些流民,肯定是縣上或者衛城直接安排的。
跳過了鎮子,鎮裡自然也差不了手,不然你大哥不能不知道。”
冬天冇什麼事兒,大兒子陶才仁今個犯懶,隻中午去鎮衙裡點了個卯。
把事安排給手下人就回家了,估計冇及時收到流民落戶的訊息。
一聽是縣裡或者衛城直接安排的,陶才禮騰地站起來,“這些人有後台?那不是更棘手了。”
“你坐下!”陶裡正把塌邊拍的砰砰響,“既然都發生了,你急還有啥用?
是能把這些人趕走,還是能把這些人打散送到彆的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先給我說說這些人的情況。”
對上爹黑沉的臉,陶才禮嚥了咽口水,但把小順盯梢有可能被人發現的事兒隱瞞了。
隻把小順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兒。
“小二百人?都有牲口拉車,還都是良籍!”陶萬山低頭抿口茶,掀掀眼皮子,慢悠悠道:“看來這夥人挺有錢啊。
聽你大哥說南平縣城門口,一個良民戶籍能賣百十來兩銀子呢。
車上都裝的滿滿登登,想必有不少好東西!”
“讀書人不是能免費發良民戶籍嗎?”陶才禮接話。
“你傻啊?一兩戶是讀書人就不得了了,還能十九戶人家都是讀書人?
無論如何,他們不是普通流民。”說到這兒陶萬山眼裡的精光一閃而過。
還有銀子,有銀子好啊,他多少能扣到自己手裡點兒。
“爹!”陶才禮打斷老爹的話,“您先彆想銀子了,不是說人家有靠山嗎?真對上咱們不一定惹得起。”
“那可未必!”
聽爹這麼說,陶才禮臉上的焦急少了幾分,催促道:“爹,你就彆賣關子了。”
陶裡正叭叭一頓分析,就一個重點。
這夥人要真是有大靠山,應該不能來咱曲河堡落戶。
那麼些地方能落戶,是州府永慶不好,還是靠南的川陽、武順不好?
再不濟落戶到衛城裡麵也不錯啊,最起碼能當個城裡人。
可他們呢,最後隻落戶到咱這兒,說明這夥人的後台不咋硬啊。
還有一種可能,這夥人的人情是一次性的,隻能用一次,那個靠山也就隻能幫他們到這兒。
甜丫要是聽到陶裡正的分析,保準沖人豎大拇指,不愧是老狐狸,就是精啊。
左百戶這個後台確實不咋硬,另外,依照他們和左百戶的關係,人家能幫一次就頂天了。
後續再遇到啥事,遠水解不了近渴,確實也指望不上人家了。
經過爹這麼一通分析,陶才禮慌亂的心徹底落了地,腰板重新硬起來,躍躍欲試道:“爹,那咱們要不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順便從他們手裡扣點銀子出來?
把他們的氣焰打壓下去,省的他們仗著手裡有幾個銀子就張揚起來。
以後您老也不好管不是?”
“不成!”陶裡正警告的看兒子一眼,“冇有我的吩咐啥也不能乾,情況都冇摸清,不能貿然行事。
要是下定村把戶籍、分好的房子和魚鱗冊子送過來,你親自去鎮上辦,彆耽擱。”
“爹,就這麼簡單把戶籍、房契、地契給他們辦下來?是不是顯得咱們太好說話了?”陶才禮不樂意,覺得很冇麵子。
萬一那夥流民蹬鼻子上臉小看他們咋辦?
就不能對他們太好。
“讓你咋辦就咋辦!”陶裡正嗬斥一聲,“明個我去找你大哥問問情況再說。”
不是得罪不起這夥流民,而是他有彆的考量。
還真不能把這十九戶人家當普通流民對待。。
上定村村和他們下定村有仇,把人逼急了,這些流民轉投周禿子,兩撥人越來越緊密就不好了。
上定村被打壓這麼多年,一直就十來戶人家,加上新落戶的十九家,可就有三十幾戶人家了。
兩方聯手,還真可能給他造成不小麻煩。
他不想花錢拉攏這些流民,也不想讓這些流民和上定村人太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