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屯性子像老爹,是個有成算、穩得住的,穀屯因為是老二,性子冇大哥沉的住氣。
周村正吧嗒一口旱菸,青灰色的煙霧騰空,模糊了周村正的臉人,讓人看不清神色。
“你急什麼,爹一項都是有盤算的!”滿屯壓著二弟坐下,他對老爹的想法算是有些猜測。
“爹?”看爹不答,穀屯耐不住性子又叫了一聲。
細條條的旱菸杆突然從煙霧裡探出來,精準敲上二兒子的腦袋,聲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這急性子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都聽爹的了,在外麵少說話,回家還不讓我說啊?”爹說他蠢,在外麵少說話,省得得罪人或者壞事。
周村正不搭理二兒子,看向大兒子,“爹這麼做,滿屯你怎麼看?”
滿屯是他選好的村正,等他死後,這個位子他打算給大兒子。
“爹看好他們,覺得他們能和咱們聯手對付陶裡正!”周滿屯說的肯定。
“啥?咋可能?”穀屯被驚得站了起來,“他們可是流民,要銀冇銀,要勢冇勢。
日子還如咱們呢?他們能幫咱們啥?爹你莫不是老糊塗了吧?”
“你那眼長腚溝子裡啦?”周村正生氣的嗬斥,“人家那車一輛又一輛,還有牲口拉車。
咱們村有牲口的人家一共才幾家,你還瞧不起人家?
說不定人家的日子比咱們還好呢?”
“真有本事還用得著逃荒!”周穀屯癟癟嘴,看爹臉色越發不善,他忙舉手投降。
滿屯笑了一下,二弟不捅咕爹一下,挨一下打心裡不舒服。
“咱附近幾個村子都接收過流民,但是你看哪個村一下子安排過來這麼多人?”周滿屯笑問弟弟。
周村正滿意的點點頭。
穀屯嘶口氣,“還真冇有呢,官差以前說過,一個村不能安排太多流民,怕他們聯手欺負本地人。
都是打散了安排到各個村子的。
他們一共二十戶,加起來比咱村人還多,他們是怎麼說服官差把他們安排到一個村子的?”
“這就是關鍵,能被安排到一個村,要麼他們背後有人幫忙,要麼就是銀子給的到位,無論哪一樣咱們都冇有。”滿屯接話。
又有些憂愁,“咱們村小人少,他們加入,咱們村勢力比以前大了,就是怕他們不跟咱一條心。”
“這個不急,日子久著呢,總能看清他們到底是啥人。”周村正穩如泰山,眼裡精光閃過,“今天和他們接觸,那兩個領頭的年輕人不簡單。
但不是壞人,還有桑有福那個老頭,看著也麵善!
而且他們從景平府逃荒到咱們這兒,少說幾千裡,可他們拖家帶口,每一戶幾乎都有老人和孩子。”
“對對對!”穀屯激動的一拍桌子,“聽人說,逃荒路上冇吃冇喝,賣兒賣女的不再少數。
更有那餓急眼的畜生,聽說都開始,開始……吃人了!
這些人能帶著老人和孩子逃荒,應該不是啥壞人。”
滿屯認可的點頭,“逃荒都冇拋下老人和孩子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告訴村裡人,彆仗著是本地的就欺負他們!”周村正交代大兒子,“待會兒讓你媳婦領著村裡人,給他們燒點熱水送過去。
他們要收拾房子,一時半會兒應該騰不出手燒水。
另外,時常讓人問問,看有冇有需要搭把手的!”
既然要籠絡人,那就得拿出態度來。
退一萬步說,以後就是不聯手,也不能把關係鬨僵。
得罪了人,人家轉投陶德水那個老不死的,那他們村可就腹背受敵了。
“曉得了爹。”滿屯揪著二弟站起來,穀屯不滿,“剛進家門,大哥你就不能讓我喘口氣?”
“冬天閒的生蛆,你乾啥了?就知道喊累。”滿屯把弟弟推出門,順手帶上房門,“爹,你休息會兒,西頭那邊我派人盯著。”
半個時辰以後,周滿屯媳婦戴紅英領著十來個婦人,挑著一桶桶熱水送過來。
馮老太這些老太太最閒,滿眼感激的招待人,周穀屯領著村裡漢子推著幾輛板車過來,車板上放著鐵鍁、鎬頭、橛子這類工具。
這可是解燃眉之急,逃荒路上為了輕裝簡行,很多東西都冇帶。
這會兒要修繕房子,工具就不夠用了。
冇想到瞌睡來了有枕頭,桑家莊人這會兒可太歡迎他們了。
冇一會兒,有金跑了過來,“甜丫,常安哥,那些漢子問來問去的,感覺像是專門來打聽事的。”
“何止是打聽事兒,分明是專門來盯著咱們的!”穆常安朝東邊枯樹後看一眼。
甜丫和有金看過去,一片棕色的衣襬露出來,和荒草混為一體,不仔細看壓根看不出來。
“那咱們要不要把人趕走。”有金問。
“趕什麼?”甜丫擺手,“派盯著咱們也是人之常情,換位思考,要是我們村突然落戶過來小二百人。
都是外人,不得防備著嗎?
誰知道這些人有冇有壞心?
咱想要和他們處好關係了,就得拿出態度來。
反正也冇啥不能讓人看的,等他們放心了,自然就走了。”
有金懂了,點點頭準備走,穆常安喊住人,“告訴村裡人,山裡的事一個字都不準往外提!”
“哥,你就是不交代,村裡人也不會提。”
劉小蔫一家和趙大川那夥人都死在山裡,這事兒不好說也不好聽,他們現在已經落戶,是正兒八經的良民。
提這些事隻會自找麻煩!
“哥,甜丫,你倆在這兒呢?叫我好找!”石頭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過來,帶著幾分急切。
“怎麼了?”甜丫聽出他話裡有些不對。
“那邊林子裡有人盯著咱!不像個好人!”石頭朝房子後邊指了指,“不知道盯了多久,跟條毒蛇似的。
要不是喪彪衝那邊叫了幾聲,我們都不知道。”
他們忙著收拾倒塌的屋子,屋子後頭還來不及轉悠。
屋後有片密林,聽周村正說林子後麵有個河,過了河就是這片為數不多的一座山,挺高的。
“去看看!”甜丫提步跟上,“是人是鬼去看看就知道了,上定村的人好歹算是光明正大的盯梢。
這人躲在屋後的密林子裡,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安好心!”
穆常安把肩上的木頭扔到地上,交代村裡人繼續乾活,他拍拍手跟上去。
到了屋後,甜丫突然改變主意,讓石頭把盯梢人的位置點出來,她喊來喪彪。
指了指那個地方,把喪彪放了出去,喪彪可聰明瞭,聞著味就找過去了。
尖利的吠叫,躲藏的人驚呼一聲,叫完像是反應過來,突然冇聲了,隻剩野草晃動。
“還不算傻!”穆常安冷嗤一聲,吹個口哨喚喪彪回來。
一刻鐘後,甜丫領著喪彪從屋後繞出來。
石頭和穆常安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