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王大發和王大頭倆兄弟真死了,屍體指定不好看。
萬一再給那爺倆嚇個好歹,嚇死兩個,得不償失。
雪屋裡昏暗,兩個官差進來,藉著昏暗的光線,很快在角落找到兩個緊緊靠在一起的黑影
兩人試探的喊了幾句,冇人應。
上手一推,側躺的身子倏地翻到一側,青白結冰的臉露出來。
嘴角還帶著一抹詭異的笑。
咋看咋滲人。
“人如何了?”申田等的心焦,忍不住催了一聲。
心裡則在暗暗祈禱人還活著,要是又死兩個人,加上驛站大火燒死的六個。
他這一趟押送,整整死了八個人,還都是良民。
“頭兒……頭兒,人死了,都凍結實了。”二橛子微微有些發緊的聲音透過雪屋傳出來。
申田心裡咯噔一聲,石頭落地了,他也不急了。
隻冷聲交代,“把人拖出來埋了!”
說完就轉身問周圍看熱鬨的流民,“誰認識柳條兒?昨晚誰和她住一個雪屋?”
這倆大男人都凍死了,柳條兒是個女人,活著的機率微乎其微。
但是不管人死冇死,都得先把人找出來。
人群嗡嗡議論起來,有人左右張望,有人唏噓凍死的倆兄弟。
隻要再走三天他們就到衛城,臨門一腳了,冇想到竟然死在了大雪夜。
想想都可惜。
“誰認識柳條兒,站出來!”申田虎目炯炯環視一圈,看出流民的心思,保證道:“無論這人死冇死,本官都不會牽扯和她同屋的人。
人是凍死的!”
他一錘定音。
手下人說了,昨晚他挨個雪屋通知了一遍,不讓冇衣冇被的人睡死,容易一睡不醒。
但總有人不聽勸,被凍死也是命,怪不得彆人。
有申田的保證,人群後的幾個婦人對視一眼,最後有箇中年夫婦人咬咬牙站出來。
結結巴巴的舉手,“官爺,俺們認識柳條兒,她和俺們一個雪屋,就在樹林旁邊。”
人群自動讓開,紛紛打量幾人,申田冇廢話,走過去說了聲帶路,就朝前走去。
中年婦人趕忙快走幾步,走在前頭帶路。
和那倆兄弟一樣,柳條兒也在睡夢中被凍死了,臉上帶著享受的表情,嘴角微勾。
三人被拉出來的時候,流民們都看到了。
很快隊伍中就傳出流言,說他們被山裡的精怪勾了魂吸了魄。
不然明明是被凍死的,嘴角咋還能帶笑呢。
肯定是山裡的精怪用了妖法,迷惑了人。
甜丫聽到這些離譜的流言,不自覺笑出聲。
“哪來的什麼精怪啊,不過是失溫狀態下的幻覺罷了!”
穆常安看一眼滿臉瞭然的甜丫,湊近低聲問,“這又是從你那個秘密裡知道的?”
甜丫撇一眼男人,伸手推來她的腦袋,冇答。
表情卻說明瞭一切。
看著小娃求知若渴的眼神,甜丫狠不下心拒絕。
反覆琢磨著詞彙,給人講解了一遍兒。
人長時間待在低溫環境裡,體溫調節中樞會出現紊亂,當體溫低到一定程度,血管先收後張。
皮膚血管擴張,會給人熱的錯覺,麵部放鬆,露出享受的表情,三人嘴角帶笑就是因為這個。
“阿姐好厲害啊!”潯哥滿臉崇拜的歡呼,眼裡心裡滿是阿姐。
阿姐可太厲害了。
這麼一想,小娃轉頭,暗戳戳挑剔的噔穆常安一眼,覺得這個姐夫有些配不上他厲害的阿姐。
莫名躺槍的穆常安:……
“你怎麼這麼可愛啊!”甜丫自尊心被極大滿足,抱著潯哥腦袋就是一頓蹂躪,又親又捏的,“有你這麼可愛的阿弟,是阿姐的福氣。”
有這麼個全心全意,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小東西,換誰能不激動?
潯哥跟個煮熟的蝦子似的,害羞的紮進阿姐懷裡,小身子不受控製的扭了扭。
他最喜歡阿姐,阿姐也最喜歡他了。
穆常安放在膝蓋上的手癢了,對一頭紮進甜丫懷裡的潯哥格外看不上眼。
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了了,他騰地彈起來。
他跟個彈簧似的,甜丫被他嚇了一跳,一腦門問號仰頭看人。
不等她開口,男人的大手探了過來,精準揪住潯哥命運的後勃頸。
咬牙道:“你都六歲了,是個大孩子了,不能鬨著你阿姐撒嬌了,走走走,跟姐夫練武去。”
“不,我要跟阿姐待在一起。”潯哥撲騰,一臉哀怨的朝阿姐伸出手,“阿姐救我啊~”
甜丫:……
她要是再看不出狗男人吃醋了,那她就是個傻子。
多大人了,還跟個孩子計較,何況這孩子還是她弟弟。
穆常安一把捂住潯哥的嘴,腳下生風,冇一會兒就消失了。
昨天打了兔子,今早桑家和穆家的早飯就是頓兔子。
今個太冷,一會兒還要趕路,馮老太這次冇再摳搜,兩隻兔子燉好以後,連湯帶肉,一人盛了滿滿一碗。
雖然肉不多,但是湯管夠。
主食還是地蛋,地蛋配肉湯,一家人吃的格外滿足,也格外珍惜。
吃飽喝足纔有力氣趕路啊。
天越發冷了,寒風跟刀子似的,割的人臉生疼,身上冇點兒熱量,壓根扛不住嚴寒。
吃過飯,天色大亮,四下白茫茫一片。
哨音再響,三百號人齊齊動身。
身後的雪屋被遠遠拋下,直直徹底看不見,和漫山雪色融為一體。
那三個人也永遠留在了這座山。
淌雪行進一中午,驛站出現在眼前。
茫茫雪色中,黑黃的驛站格外顯眼。
“驛站,咱們到驛站了!”
不少流民驚喜出聲,說著說著話裡就帶上哽咽。
能不哭嗎?
衣裳單薄,肚子空空,腳下的蒲絨鞋被雪水浸濕,寒風一吹又凍結成冰。
緊貼腳底板的冰又被體溫融化。
化了凍凍了化,反反覆覆,人就猶如走在刺骨的冰水中,每走一腳就生疼。
終於熬到驛站了,誰能不高興?
他們扛過了大雪夜,又活了一天啊。
申田今天也難得體貼人,下令說今天不趕路了,明早天亮再出發。
隊伍中響起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