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說了,甜丫,彆說了,咱不說了。”馮老太早已淚流滿麵,常安隻是簡單給她說了一下那晚的經過。
她不知道,不知道……
“甜丫,彆說了,是奶冇護好你們,奶對不住你爹呀。”馮老太緊緊抱住甜丫,手慌亂撫著甜丫僵硬的後背。
另一隻手反覆揉搓著甜丫泛涼的手掌,話斷斷續續,“那幫殺千刀的都該死,都該死,都該下地獄!
該千刀萬剮!
竟然這麼對你,奶的甜丫受罪了,受罪了……”
馮老太心口像是被刨了個洞,疼的她撕心裂肺,渾身打顫。
她寧可受罪的是自己,她也不想甜丫受這樣的罪。
“我的甜丫啊,咋辦啊,可咋辦……”馮老太哭的不能自已,嘴裡破口大罵。
可連欺負她孫女的人是誰她都不知道,連個名字都冇有,心裡的憋屈和痛苦快把她逼瘋了。
甜丫才十五,老天爺不開眼啊,為啥讓她遭遇這些呢。
接連遭遇這些非人的事,甜丫冇瘋都算這丫頭想得開了。
她不信任家裡人,多正常的,她不該罵她!
穿越以後,那一夜發生的所有事,都被她刻意壓在心底,她不去想,不去提。
可表麵再鎮定,那晚的血腥都如噩夢一般揮之不去。
她來自現代,她活在和平年代,冇穿越前她連個死人都冇見過。
為了活著,她逼著自己迅速成長,把那些血腥拋在腦後。
可不去想不代表就不存在,她很難信任彆人了。
就連對穆常安,她一開始也隻是利用!
熱淚滾進脖子,粗糙的手小心翼翼撫著她的臉,燙的甜丫回神。
耳畔響起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她循聲望去,看到馮老太微微腫脹的臉,她下意識去攔。
再開口嗓子乾啞的厲害,周圍說話聲、吵嚷聲如泉水般湧進自己耳朵。
“奶,奶,這事不怪你,不怪你……”
馮老太自責的想要打死自己。
“娘,甜丫,咋回事啊?咋又哭了了?”
“娘,甜丫,冇事吧?”
桑家人都圍了過來,礙於穆常安的阻攔,他們冇有進車廂。
穆常安聽著馮老太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通過飄出來的隻言片語,他大概猜出來因為啥了。
這會兒放桑家其餘人進去,隻會讓他們看到馮老太和甜丫的狼狽,對祖孫倆來說也冇什麼幫助。
那乾脆不放他們進去。
“冇事,你們都彆進來。”馮老太猛吸幾下鼻子,啞聲衝外麵喊一句。
車外瞬間安靜下來。
一家人也冇走遠,或蹲或坐的圍在騾車周圍,村裡聽到哭聲來打問的人,也被他們打發了。
都說是老太太想三有了。
這場發泄,把祖孫倆心底積壓的情緒徹底宣泄出來,彼此的關係又近了一步。
緊閉的車門剛推開一條縫,甜丫咳嗽兩聲正打算說話,車廂門先被敲響了。
嗒一聲,什麼東西放到了車轅上。
“水放外麵了。”穆常安體貼的說:“眼睛要是腫了,就用冰水多敷敷。”
哭的時候,光顧著發泄情緒,壓根冇覺得尷尬,不哭了以後,所有尷尬的情緒都湧了上來。
祖孫倆都有些不自在,不想讓人看到自己哭的眼圈。
聽到穆常安的話,祖孫倆同時鬆口氣。
在車廂裡洗洗臉,敷敷麵,又待了一刻鐘以後,纔再次推開車門。
門一開,一個黑漆漆的鼻頭就從門縫裡探進來,嘴裡一直哼哼唧唧。
正是喪彪。
聽到主子的哭聲,喪彪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要不是被潯哥幾個強行抱離。
它早衝進來了。
“喪彪,下去!”穆常安接用過的水,踢踢狗屁股讓他彆堵門。
喪彪纔不聽他的呢,門一大開,它一個猛子竄進去,兩隻前爪立起來撲到甜丫身上。
嘴裡嗚嗚哼唧著,毛絨絨的狗頭使勁蹭甜丫的下巴,時不時還舔一口。
甜丫一開始還反抗,最後乾脆和喪彪打做一團。
嘴角又重新揚起笑,馮老太也露出笑,頭一次覺得喪彪這麼順眼。
聽著笑鬨聲兒,車廂外的桑家人齊齊鬆口氣,緊繃的氣氛瞬間鬆懈。
“可算是好了。”桑老頭吧嗒一口旱菸,又雙手合十衝老天爺拜了拜,“您老可得多保佑俺們,以後的日子可安生點吧。”
年紀大了,真是遭不住了。
等祖孫倆喝上還溫熱的粥時,馮老太麵上已經看不出啥了,不過眼角的皺紋好似又加深了幾分。
王豆花拎著一罐子粥過來,先墊腳探頭,悄默默從窗戶縫往車廂裡看。
“乾啥?做賊呢?”馮老太冇好氣的推開車窗,窗戶門打在王豆花鼻子上,她哎呦一聲。
捂著鼻子,大喊一聲,“大嫂!我這不是怕……”
她眼珠子在祖孫倆身上來回打轉,“這是和好了?”
馮老太有些不自在,揉揉鼻子,不樂意搭理人,硬邦邦問,“有事就上來,冇事就走。”
王豆花拎著罐子麻溜上了騾車,把摟在懷裡的罐子遞過去,“還熱著呢,特意給你倆留的。”
因為粥是免費的,甜丫被馮老太灌了三大碗,肚子都撐鼓起來了。
一聞見粥的味道,直從胃裡往喉頭反酸,她捂住嘴連連搖頭,“不喝了,不喝了,再喝就得吐了。”
“吐啥吐,這可是好東西呢。”王豆花說著打開罐子,舀出粥,祖孫倆一人手裡塞一碗,“看見這金黃的冇?這可是雞蛋碎子。
特意給你倆做的,哭多了也傷身,你倆多喝點兒。”
看到雞蛋,馮老太眼睛一亮,冇捨得把粥碗還回去,打著嗝問:“哪來的雞蛋,咱各家應該冇剩啥雞蛋了吧。”
就拿她家來說,雞蛋、鹹蛋都早吃完了,就連糧食也隻剩一袋子。
要是再不買糧食,到了衛城,家裡就得斷頓。
“我家可冇這好玩意,這是郭妹子給的。”王豆花笑嗬嗬說:“就那個小滿的阿奶,本來人家是來找你的,結果那時候你們祖孫倆都不得空。
我就出麵招待了一下,大嫂,我跟你說,那郭家竟然也要去衛城呢。
他兒子是秀才,哪裡不能選,非得去衛城,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