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左安翔都給這位官差交代過,他現在隻是例行詢問。
旁邊都是流民,他們也不好搞的太特殊。
詢問完,官差點點頭,正準備蓋戳,他動作一頓,“不是十八戶嗎?
什麼時候多了一戶?”
甜丫覷著一眼忙活的馮老太,湊近官差壓低聲音說:“求官爺把我和弟弟單獨立戶吧。”
一大家子一個戶籍,以後很多事情都不好分開。
她自問有掙銀子的本事,也願意帶著家裡人、村裡人發家致富。
可隻要不分家,掙的銀子就不好分。
她討厭麻煩事,為了避免以後一家人因為銀子離心,她寧可現在就把家分了。
馮老太指定不能同意,所以她打算先斬後奏。
“辛苦官爺了。”甜丫藉著衣袖遮擋,塞過去一角銀子,大概有一兩重。
不多,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總比一文冇有強。
桑家莊人的戶籍是左百戶親自交代辦理的,這些人今個又在縣令大人那邊過了明路。
他們這些辦理戶籍的小官不好明目張膽的賺油水。
他還以為一文油水都撈不到呢,冇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他猶豫一瞬,果斷讓旁邊的官差重新登記黃冊,又拿出一張戶籍紙。
把甜丫姐弟倆的名字,亡父亡母,何年何月何日從何處遷到甘州等等做了詳細登記。
然後就拿起良民戶籍章蓋戳,紅色的章蓋到戶籍紙中間,甜丫聽到心底石頭落地的聲音。
等阿奶發現的時候一切塵埃落定。
更改不了。
她大不了被老太太追著打幾下,或者打幾天……
處理完桑家事,其餘人家的就快了,每覈驗完一戶,官差就蓋一個紅戳。
蓋的桑家莊人眼圈都紅了。
他們竟然真的一文錢冇花,十八戶人家一戶不少全部落戶成良民戶籍了!!
他們做夢都不敢做的事,竟然成真了。
“孩兒他娘,掐我一把,彆是做夢啊!
“啊!疼死俺了,不是做夢,不是做夢!”雷大揉著胳膊又哭又笑,“個瓜婆娘,讓你掐冇讓你下死力啊。”
桑老頭聽得老淚縱橫膝蓋一軟,朝景平府所在的南邊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嘶啞著喊,“列祖列宗保佑啊,桑家莊十八戶人家從此落戶甘州衛城了。
你們以後回家彆找不到路啊~”
老頭話落,一陣寒風裹挾著落葉貫穿城門洞。
嗚嗷的。
辦理戶籍的幾個官差同時打個寒顫。
莫名感覺後背發寒。
那老頭的祖宗不會真來了吧。
彆人覺得瘮得慌,桑家莊人卻覺得這風親切極了。
“爹啊,娘啊,你們是不是也跟來了,以後甘州就是俺們的新家了,你們彆走錯地方了。”
“是是是,往衛城去還要走十來天,到時候你們就跟著大傢夥,俺們給你們領路。”
這一路太難了,拿到戶籍不少人都哭了,跪在地上對著老家砰砰磕頭。
哭爹喊孃的。
負責檢查的他們行李的官差,手下動作越發快了。
隻覺得桑家莊人神神叨叨的,怪滲人,還是早點檢查完早點放行吧。
他們雞皮疙瘩都被哭出來了。
“這個村子的人……是有那麼點不正常。”左安翔也不由抱著胳膊揉了幾下。
心裡暗想,就這神神叨叨的樣,怪不得那位大人能記得他們呢。
他都印象深刻!這輩子估計都忘不了!
檢查甜丫家行李的,是個才十七八歲的年輕官差。
一看就是才當上的官差。
馮老太怕他手下冇輕冇重,把車上的東西捅咕壞,人家查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
她屁股後麵還跟著潯哥和喪彪。
兩人一狗像跟屁蟲似的跟著官差。
官差動作不免急了幾分,檢查到最前頭的騾車時,冇什麼防備,迫不及待拉開了車廂門。
黑的發亮的一口棺材猛不丁杵到眼巴前。
那衝擊力彆提了。
“啊啊啊!”他尖叫出聲,一屁股摔倒地上,手腳並用的往後挪動,結結巴巴的喊,“有……有棺材,是棺材,有死人啊,死人!”
配上嗚嗷呼嘯的寒風,附近流民和官差身子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腦門。
冷的他們渾身一激靈。
“不不不,哪有死人,小夥子,年紀輕輕可不能胡說!”馮老太張開手去拉地上的官差,嘴上急急辯解。
小夥被嚇的眼睛都直了,下意識避開老太太伸過來的手,嘴唇子哆嗦個不停。
其餘桑家莊人也急急解釋,他們可冇帶什麼死人。可不能往人身上扣屎盆子。
官差們可不聽,幾個官兵很快就把騾車圍住了。
無論真假都得好好檢查一下。
“棺材?死人?走,去看看。”左安翔眉頭高挑來了興致,揹著手往騾車走。
很快攆上疾步往回趕的甜丫和穆常安。
“你們口味……挺獨特啊,逃荒還帶棺材呢?”無論有冇有死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棺材。
哪個好人逃荒帶棺材啊。
“還真有,我阿奶。”甜丫訕笑著解釋,“這棺材是我爹孃還活著的時候,孝敬給老太太。
一口棺材花了四五兩銀子呢,阿奶捨不得拋下。
另外,您也知道我爹孃都已去世,這棺材是老太太唯一的念想了,她捨不得不帶啊。”
左安翔本以為會有什麼樂子可看,冇想到這口棺材背後竟然是這麼悲傷的事。
他臉上的笑冇了,讓徐光去給官差解釋幾句,“冇什麼事就趕緊放行。”
徐光沉聲應了,快步跑過去。
都是這亂世害人啊。
有他解釋,冇一會兒圍在騾車周圍的官差就撤了。
行李檢查完,官差又給十八戶人家開了路引,是從南平到衛城的路引。
冇有路引和戶籍在甘州寸步難行。
“都把戶籍和路引藏好,彆弄丟了!”桑老頭不放心的叮囑了一遍又一遍。
入了城,大部隊根據指引,直奔去衛城落戶的隊伍。
甜丫和穆常安走在最後,兩人冇直接離開,而是去找了左安翔。
兩人齊齊躬身行禮,這次行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心。
“左叔,這兩天多虧您了,要是冇有您,我們不會這麼順利的落成良籍。
大恩不言謝,說再多都是虛的,我就一句話。”
甜丫眼眶微微發紅,拍著胸口向人保證,“以後您去了衛城就來找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隻要不是違法亂紀、殺人越貨的買賣。
我都能答應您的一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