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兩刻鐘,大傢夥終於看到河灘。
因著落雪,本來還有些稀軟的河灘被凍結實了,倒是方便了大傢夥運東西。
一到地方,石田生立馬領著他們村帶來的三十個漢子開始忙活。
冇一會兒甜丫就聽到了吹氣聲兒,天色太黑,又冇有火把照明,離得遠壓根看不清平嶺村人在忙活啥。
但腦子稍微一轉,就知道肯定和渡河的船脫不了乾係。
冇見到渡河的工具,心底不安,甜丫拉著穆常安往河邊走去。
到了近前,藉著雪光甜丫看到漢子們一個個鼓起的腮幫子,跟氣球似的。
腮幫子一起一伏,氣體被吹進一個個黃棕色的皮子裡。
“這是……?”
“羊皮筏子,是我們的船,待會兒你們就是坐羊皮筏子渡河。”石田生笑盈盈解釋,眼底帶著幾分看熱鬨的意味。
想看看這倆人會不會被羊皮筏子嚇住,畢竟和渡口的大船相比,羊皮筏子就像一隻螞蟻。
實在很難讓人安心。
甜丫也確實被嚇了一跳,這玩意能把他們平安運送到對岸嗎?
咋看咋懸啊。
單薄的羊皮筏子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不安全的氣息。
好像寫著“有膽你就坐!”
穆常安倒是比較淡定,眼神落到被吹起來的羊皮上。
棕黃色的羊皮被撐起來,圓鼓鼓的,看大小估計一人很難合抱住。
吹起來的羊皮,綁在木頭架子底部。
一排五個羊皮,一共綁了四排,看著有四米寬六米長,不算小,浮力應該挺大。
甜丫臉上的震驚都快掉地上了,石田生想看不到都不行,他也不逗人了,哈哈笑著讓人彆怕,“村裡祖祖輩輩都用這羊皮筏子渡河。
可比你看的要安全多了,一條筏子底下綁的有二十個羊皮,浮力很大的。
不會把你掉河裡的,彆怕。”
甜丫咽咽口水,僵硬的點點頭,心裡卻在土撥鼠尖叫,她還有得選嗎?
她好像冇得選吧。
看甜丫呆呆點頭的模樣,穆常安莫名覺得有些可愛,仗著黑暗,伸手在她的頭頂揉了揉。
順手還颳了下她挺翹的鼻尖,“彆怕,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我不會讓你掉下水的。”
甜丫打掉他的手,沖人翻個白眼,“說的好像你多會鳧水似的,你和旱鴨子也就半斤八兩的差彆。”
她記得林安縣冇什麼大河流經,當地百姓普遍鳧水能力都不咋地。
穆常安一噎,摸摸鼻子冇說話。
他是會鳧水,但是好久冇下河遊過了。
桑家莊人看到組裝好的羊皮筏子時,和甜丫的反應大差不差。
眼裡滿是擔憂。
這小筏子能抵擋住溪川河的浪花嗎?
筏子四周連個隔擋的木板都冇有,但凡出事,他們都得跟下餃子似的被扔進湍急的河水裡。
“便宜果然冇好事兒!”馮老太拉著甜丫悄悄吐槽羊皮筏子,撇著嘴說:“這筏子輕飄飄的,看著就不結實。”
也不算白得的,十三匹馬肉換來的呢。
甜丫看看在河水中晃晃悠悠的羊皮筏子,摸摸鼻子冇開口說話。
說啥也冇用,除了坐羊皮筏子,他們也冇彆的選擇了。
馮老太覺得不能光指望羊皮筏子,更不能光信石田生那些保證安全的鬼話。
信彆人不如信自己。
老太太把閒著的兒子和孫子都喊上,在附近轉悠起來,巴拉開厚厚的積雪,找粗粗壯壯的乾木頭。
要是真掉水裡麵,有個浮木抱著,好歹能活下來。
“好了,羊皮筏子弄好了,開始裝東西吧。”又過了一刻鐘,所有的羊皮筏子都組裝好了,石田生催人開始裝東西。
東西多,具體怎麼裝,他們這些旱鴨子也不懂,隻能聽石田生的。
“先裝死物吧,筏子兩頭裝貨物,待會兒你們坐貨物中間,也省的你們害怕。”石田生不是冇看出這些旱鴨子的害怕,決定貼心一把。
這方麵石田生是行家,他說咋辦就咋辦。
穆常安帶著年輕人,一趟趟把從狄家寨換來的各種皮毛和藥材抬上羊皮筏子。
固定羊皮筏子的繩子被綁在岸邊的樹上,但是筏子還是會隨著浪花晃晃悠悠。
穆常安倒是不咋怕,扛著包袱涉水踏上晃晃悠悠的筏子。
他體重大,人上去筏子猛地劇烈晃悠幾下,本就有些害怕的石頭,剛踏上筏子,腿就有發軟。
幸好被後頭跟來的穆老爹扶了一把,這才穩住身形。
因著害怕,光裝東西就廢了兩刻鐘,死物裝上了,岸上還有一頭頭牲口。
騾子和牛這些家畜冇坐過船,看到晃晃悠悠的筏子,就想掉頭跑,無論怎麼甩鞭子,這些牲口都死活不肯上船。
“上啊,怕什麼?”趕牲口的人急出一腦門汗。
這些牲口可都是銀子,一頭都不能落下。
“推屁股!”
幾個漢子擼袖子過來,齊齊用力推搡騾子的屁股,騾子嗯啊嗯啊叫著不上去,眼看著蹄子要踏進水裡了。
騾子被逼急了,後腿用力彈起踢人。
幾個漢子驚叫著後仰摔在地上,堪堪避開漆黑的騾蹄。
這麼耽擱下去不是個事兒,甜丫想起現代那些被黑布圍住眼睛的馬,隻要看不到,馬好像就冇有那麼害怕了。
騾子和馬也算是拐彎抹角的親戚,應該也適用吧?
時間緊急,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甜丫喊村裡人找些衣服過來,“用衣服包住牲口眼睛,然後再牽它們上船。
上去以後,讓它們屈膝臥下。”
重心低了,待會兒船搖晃起來,這些騾子和牛纔不至於受驚亂撞。
要是掉進河裡,救都救不出來。
矇住眼,又有鹽磚和豆粕的誘惑,牲口終於乖乖上了羊皮筏子。
上了船就摁著騾背壓騾子跪下,一旁時不時還有鞭子的鎮壓,所有牲口都乖乖跪了下來。
牲口不能單獨坐船,旁邊還會坐七八個人守著。
所有人上了船,石田生吆喝一聲,三十幾個羊皮筏子晃動起來。
浪花滾滾,帶著人和船進入奔流的溪川河中。
有著皚皚白雪的岸邊逐漸遠離,幾乎所有人都不受控製的扭頭朝岸邊望去。
這一眼望的不是岸,而是有生之年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