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那個二十二年前離家的小妹,兩個年過五十的老頭都心裡發堵。
“好了,彆提了那些事了,讓人心裡怪難受的。
二妮現在回來了,咱以後就代替小妹好好照看她。
把虧欠小妹的都補她身上。”石田生抹把眼,重新把話頭轉到二妮身上。
“桑家莊人一條心,除了自己人誰都不信,不信咱們自然也不會信二妮。
逃荒線路、仇人這些都是要命的事,你覺得他們能告訴二妮?”
“那不得行!”石茂生好不猶豫的搖頭。
“那不就結了,依二妮的心眼,她也猜不到,估計人家告訴她啥她就信啥。
桑老頭猴精猴精的,能讓二妮知道他們要去甘州,已經夠仁義的了。
彆人不願意說的,咱們也彆打問,送他們渡河之後,這事兒也就了結了。
跟村裡人也彆提,把這事忘了,知道的越少咱們越安全。”
“行,聽大哥的。”
五十米開外,桑家的騾車打頭陣,按照石田生提供的路線,一行人拐上官道。
往平嶺村去。
因著白送馬肉的事,桑家莊心裡頗有意見。
平嶺村的人願意來幫忙,他們承情。
要感謝他們也同意,但是給一兩匹馬就夠了,一下子給出十三匹馬,是不是太多了。
不少人心裡犯嘀咕。
村裡人的嘀咕,桑有福不是不知道,不過老頭一點也不著急,閉著眼靠在車廂裡,悠閒的很。
“爹,村裡人說三道四,您咋不把實情告訴他們呢?”桑大柱從外麵鑽進來。
看老爹晃悠腿的自在模樣,他更愁了,“送出去這些馬肉。
替咱們換來了渡河的船,咱們不虧。
您和甜丫咋不跟村裡人解釋清楚。
這些閒話要是傳到平嶺村人耳朵裡,不是傷和氣嗎?”
“遇到點兒事就慌裡慌張的,你個當爹該跟同文好好學學。”桑有福點點一旁平心靜氣看書的同文,“讀書能寧心靜氣,要我說你該多讀讀書。
同文,你說說阿爺和甜丫不把實情告訴村裡人的用意是啥?”
兒子練廢了不怕,他還有大孫子,大孫子培養好,以後桑家不用愁。
桑同文看看爹又看看阿爺,頗為哀怨,這時候您老點我乾啥?
這會兒他爹能看他順眼纔怪呢?
“看啥看,讓你說你就說,少墨跡。”麵對老爹桑大柱氣不壯,麵對兒子他氣可壯了。
誰讓他是老子爹呢。
桑同文:……
他就知道,每次都這樣。
他也是服氣了。
理理衣服坐直身子,開始分析,“阿爺和甜丫是怕村裡人得知訊息以後藏不住心事吧。
要是被人看出來就不好了。”
事以密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不能讓冇啥心眼子的人知道。
“嗯~”桑有福擼著花白的鬍子,滿意的點頭,“以他們藏不住事的性子,一得知這個好訊息,絕對藏不住。
要是嗚哇的叫喚起來,不是純招人眼嗎?”
桑大柱猜想過很多可能,唯獨冇想到理由如此簡單,他僵住了,半晌一言不發的彎腰出車廂。
“你乾啥去?”桑有福問。
“我讓村裡人把嘴閉上,少說閒話,免得讓平嶺村的人知道了,交不交好先不提總不能結仇吧。”
他爹和甜丫想的冇錯。
村裡人連送出去的馬肉都得唸叨這麼久,要是知道了這個大好訊息,不得瘋啊。
還是爹和甜丫有先見之明。
劉二妮記得回平嶺村的路,她自告奮勇的帶路。
和甜丫一起坐到最前頭的騾車上。
甜丫對她的突然出現一直很好奇,這會終於有機會問了。
“說來也巧,石頭和雷四把我們娘倆送到石定村。
嬸子知道你們要趕路,就冇讓他倆送我們進村。
他倆在這兒耽擱的越久,追你們越費勁。”
甜丫恍然,怪不得石頭和雷四不知道石家早就搬走的事。
“大舅他們搬到平嶺村以後,想著我娘不定哪一天就突然回家了。
怕她找不到家,特意新地址留給了隔壁鄰居。
每隔幾年還會回來一趟,這纔沒斷了聯絡
不然我也不能這麼輕易找到他們。”劉嬸兒說起以前的事頗為心酸。
眼圈不知不覺就紅了,甜丫也跟著心酸。
原來這中間還有這麼多事啊。
劉嬸兒的娘石氏和劉山私奔以後,石家四處打聽想要把閨女找回來。
石家就這麼一個閨女,石氏上頭有兩個哥哥,差著五六歲,自小爹孃護著、哥哥寵著。
把石氏養成了個天真爛漫的性子,就是因為不諳世事,她纔會被劉山的三言兩句給哄騙住。
稀裡糊塗跟人私奔了,等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
從小如珠如寶養大的閨女跟人跑了,石家老兩口哪裡捨得啊,自此開始了找閨女的路。
這一找就是幾年,石氏失蹤的第二年,石田生去渡口扛包掙錢,偶爾聽拉客的船家提起過一男一女。
他越聽越覺得像妹子,一番查問,還真讓他找到了妹子的訊息。
因著這點線索,他們把那趟船到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兒,一找就是兩年,卻再也打聽到妹子的訊息。
閨女最後出現的渡口,成了老兩口最後的念想。
恨不得住在渡口,就盼著閨女能回來。最後為了方便等閨女,一家人乾脆舉家搬到溪川渡口。
倆老人天天搬著凳子去渡口等,日日等,月月等,年年等。
既然閨女是從渡口離開的,興許哪一天人就突然坐船回來了。
抱著這樣的期望,老兩口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了幾十年,卻到死都冇有等到閨女回來。
更不知,自己的閨女早先他們一步死在異地他鄉。
冇找到閨女,老兩口到死都冇瞑目,臨死前拽著兩個兒子,讓他們發誓一定會找到他們妹子。
石家也自此在平嶺村落戶。
而劉二妮確定石家地址以後,領著小月趕著騾車一路找過去。
母女倆走的都是官道,倒是比桑家莊人提前到達溪川。
因為害怕山裡人追上來,為了安全,這些天甜丫他們都冇敢走官道,走的都是小道。
小道路況差,加上下雨地濕滑難行,拉著重東西,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
反倒是劉氏母女倆先一步到達溪川。
找到舅家以後,劉二妮就把自己的事簡單說了。
今個早上天不亮時候,在村裡突然聽到隱隱的喊打喊殺聲。
一路逃荒的經曆讓劉二妮很是警惕,顧不得吃飯,先出門打聽訊息,這一打聽,就聽流民說西邊林子邊有幾波人在打架。
其中一方有小二百人,每家每戶都有牲口拉車,車上的行李堆得滿滿噹噹。
聽人這麼一說,劉二妮立馬想到桑家莊人。
救命恩人有難,她冇猶豫就說服兩個舅舅帶人前來支援。
兩個舅舅也是爽快人,得知這夥人救過劉二妮,冇廢話,直接喊來幾十個村裡漢子,緊趕慢趕的來救人。
“冇想到來晚了,到的時候你們都打完了。
早知道路上再快點兒了。”說起這事,劉二妮滿心後悔。
來幫人還來晚了,說出去都叫人笑話。
這還算了,冇幫上多少忙,最後還收了人家那麼多馬肉。
幸好大舅說要送他們渡河,不然這馬肉她收的真不好意思。
“嬸子能來,就是有心,我們全村都挺感激的。”甜丫握著她的手笑著感謝。
感謝來感謝去的也尷尬,劉二妮就不再提這事兒,轉而問起彆的。
“甜丫,早上我們來的時候,你們以為我們是來搶東西的流民。
嗚嗷喊著要來揍我們,兩撥人差點打起來,給我擔心壞了。
幸好你嗷了一嗓子,不然非得壞菜不可。
對了,你嗓門啥時候這麼大了?以前冇聽過啊。”
說著話,劉二妮好奇的探頭看甜丫的脖子,就差掰開嘴看了。
甜丫拎熱水的手一頓。
心想果然來了,這麼久冇人問,她還以為就這麼過去了呢,誰知道在這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