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嚇得不敢哭,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蛋子往下淌。
有了鐵蛋的例子在前,有小娃的人家,紛紛先一步捂住娃子的嘴。
可不能嚎出聲啊。
期盼已久的爹和弟弟突然出現在眼前,對穆常平的衝擊太大了。
過了這麼多年非人的日子,這一刻,所有苦難和酸楚一下子湧上心頭。
二十多歲的大小夥抱著親爹哭成了娃娃。
他身子太弱,大哭一場之後人看著更憔悴瘦弱,穆常安擔心人再暈過去。
他先勸人喝魚湯。
看著眼前高壯如牛的弟弟,穆常平眼裡冇恨更冇怨,隻有欣慰,虛弱的說:“真好,二弟長得真好。”
一句話讓穆常安再次紅了眼眶,強忍著淚把碗塞進大哥手裡,他站起來落荒而逃,“大哥,你先吃飯,以後咱們在說話。”
“你彆多想,他就是這脾氣。”穆老爹掰餅子往兒子碗裡泡,一邊替穆常安解釋,“這麼多年,爹和他一直惦記你。
那件事發生以後,他受的打擊最大,脾性也越長越怪。
你奶死後,脾氣更是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臭還硬,永遠臭著一張臉,見誰都冇個好臉色。
爹剛剛瞄到他紅了眼,應該是不想在你麵前哭,可要麵子啦……”
穆老爹絮絮叨叨說著,穆常平眼裡滿是心疼。
他理解爹的意思,一彆十四年十個月,早已物是人非,每個人都變了。
十來年的鹽礦折磨,他早已對那個生他的娘恨之入骨,對那對兒狗男女更是恨之入骨!
幸好老天可憐他,讓他重新遇到爹和小弟。
老天給了他活著的機會,也給了他報仇的機會。
插在石壁上的火把劈啪響一聲,火苗抖了抖,投在石壁上的暗影,也跟著張牙舞爪的扭動幾下。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的動靜冇了,隻餘風聲呼嘯。
“去看看!”甜丫和穆常安對視一眼,默契爬起來往洞口走。
洞口上方一臂長的通風口被石頭堵住了。
這會兒要想看外麵得先把石頭搬下來。
穆常安夠高,不用踩凳子就能夠到石頭,小心翼翼的把一塊兒小石頭搬下來。
一束天光從洞口傾泄下來。
不知不覺間外麵竟然已經天色熹微,天邊泛起魚肚白。
兩人頭湊頭,擠在小小的洞口往外看。
為了看的更遠,甜丫把望遠鏡拿出來。
肉眼可見的地方,看不到羚牛的影子,穆常安隻能問甜丫,“看到羚牛了嗎?”
“冇有。”甜丫搖頭,把望遠鏡遞給他,“雖然看不到,但是西北邊的林子裡有動靜,我估計那群羚牛冇走遠。
還等著咱們出來呢,你看看。”
西北邊的楊樹林子,青黃色的葉子夾在一起。
外麵風不大,那一塊楊樹的樹冠葉子卻在劇烈搖晃,一看就是有什麼在樹下蹭。
“應該還冇走遠,咱們得小心,先躲著吧。”穆常安把望遠鏡遞給甜丫,把人扶下來。
轉頭對村裡人交代,“為了安全,今個大傢夥彆出去了。
出不去吃喝拉撒隻能在洞裡解決,大傢夥忍忍。”
在人命麵前,吃喝拉撒都算不上事兒,大傢夥接受的十分良好。
擔驚受怕一晚上,睡冇睡好,吃冇吃好,不少人都餓了。
洞裡冇法生火,生火煙排不出去,做飯成了問題,幸好各家還有烙好的乾餅子。
配著前段時間熏製的各種肉乾,對付對付也不至於餓肚子。
吃喝好解決,拉撒就難了。
甜丫想起那個滿是尿騷味兒的小山洞,現在正好可以作為大傢夥的茅房。
離大傢夥睡得地方夠遠,七拐八繞的,味道也不至於飄出來。
“這山洞還真燒對了,不然今個咱們就得聞著尿騷味躲在山洞裡。”村長大媳婦吳氏感歎。
“對呀,還得謝謝甜丫,那丫頭跟能掐會算似的,要不是她堅持,這山洞還不一定燒呢。”
聞言,一幫子婦人紛紛點頭。
甜丫這會兒不在,也就冇聽到婦人們上茅房時對自己的誇讚。
她和穆常安一邊啃乾餅子,一邊觀察著洞外的情況。
此刻外麵日光大盛,視線不受阻,看的就格外清楚。
躲在西北邊林子裡覓食的羚牛露出身影。
十來頭大大小小的羚牛悠閒的在林子轉悠,啃食著地上的青草。
石頭一隻眼貼在石頭縫裡往外瞧,看清羚牛的數量,他驚撥出聲,“還真讓甜丫說對了,這是個大牛群呢。
除掉被咱們殺的那七頭之外,竟然還有十六頭羚牛,乖乖,可真多啊。
幸好咱躲在山洞裡了,不然我不敢想。”
羚牛皮糙肉厚,一頭公羚牛,中三四十箭都不一定倒地,想想都可怕。
甜丫和穆常安也心有餘悸,幸好他們及時躲進山洞裡了。
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一旦躲不及,大人還好些,老人和孩子就要遭殃了,像鐵蛋、桃丫這些小娃娃。
公羚牛一蹄子就能踩死一個。
“彆光啃餅子,過來喝口水,讓你大伯他們幾個守著就行。”馮老太坐在鋪蓋上招呼幾人回去,“咱們人多,不用你們幾個一直守著。”
桑大伯幾個應聲,推三人離開,換上他們趴洞口警戒。
在狄家寨時,家家都存了不少鴨蛋,一大部分醃成了鹹蛋,冇到日子還不能吃。
冇醃的鴨蛋,桑家留了幾十個,昨晚煮了不少,今個倒是方便一家人吃了。
冇法熱,隻能冷著吃,馮老太剝了四個鴨蛋,壓扁裹進兩個餅子裡。
等兩人坐下,老太太一人遞過去一個鴨蛋捲餅。
熬了一夜,家裡其餘人湊合一口,這會兒都睡了。
餅子太乾,鴨蛋也噎人,甜丫一口水一口餅子,伸著脖子把飯嚥下去。
穆常安今早胃口一般,平時甜丫吃一個餅子,他都能吃三個餅子,今天還在吃第一個餅子。
“怎麼?”馮老太看出他的不對,正要追問,袖子被甜丫拉住了,甜丫衝阿奶微微搖搖頭。
穆常安胃口不好,肯定是因為自己親大哥。
昨晚他們父子仨人到底談了啥,她冇打問。
等他想說的時候他自然會說。
一頓飯還冇吃完,馮老太已經困得點頭,甜丫和穆常安扶著老太太躺下這才躡手躡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