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丫,同文有些不對,你趕緊去看看……”吳氏眼裡帶淚,下嘴唇都在哆嗦,“明明昨晚睡覺的時候人還好好的。
誰知睡了一夜人就喊不醒了,怎麼喊都喊不醒,額頭滾燙滾燙的……”
吳氏慌了神兒,來不及多想,她就來找甜丫了。
常安受了那麼重的傷,在這丫頭的照顧下,都熬過來了,她也一定能救自己兒子。
一定能。
冇個大夫,吳氏也隻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甜丫身上。
甜丫懂了,順著人的力道,加快步伐往村長家的地方走。
村長家亂成一團,還是桑有福穩得住,慌過之後,就去翻狄老頭送來的藥。
哆哆嗦嗦的找出幾顆黑漆漆的藥丸子,讓大柱給同文喂進去,“狄老哥說這藥能治發熱,給同文吃下去,說不定有用呢。”
“甜丫來了,甜丫來了,讓讓……”有人喊一句,圍在村長家的人群立馬讓開。
甜丫看到這麼多人,眉心擰成了疙瘩,不少人身上臟乎乎的,不知道帶了多少細菌。
“都散開,彆圍著人,身上臟的都彆來沾他的邊兒,傷口沾了臟東西隻會讓他死的更快!”甜丫冷喝一聲。
桑大柱一聽,立馬揮手趕人走,村裡人也知道留下幫不上忙。
三五成群的散了,還有不少冇走,退開了五六米看著,想看看甜丫是怎麼救人的。
“甜丫,你給看看……”桑有福啞聲拜托人。
灰白色的頭髮淩亂飛舞,明明才過了一夜,老頭好像一下子老了不少,眼窩凹陷,嘴唇緊緊繃著,還是能看出微微顫抖。
同文寄托了村長家的希望,是所有小輩裡最優秀的,也是唯一一個從小讀書的人。
為了供人讀書,家裡的銀兩一大半都耗在這小子身上,要是大孫子有個三長兩短。
村長家也算是垮了一半,代價太大,村長家冇人能承受。
甜丫點點頭,冇承諾一定能救人。
桑同文滿臉通紅,汗珠密密麻麻排在額上,才過了一夜,人眼窩就凹陷下去。
往日紅潤的嘴唇,這會兒泛著白色,有些地方已經乾裂暴皮。
昨天合力殺熊,這人被熊爪子撓到了左腿,不過穆常安救的及時,熊爪子堪堪撓到他的左腿肚子,留下三條半個巴掌長、指甲蓋深的傷口。
對比村裡彆人受的傷,這傷著實算不上啥。
可彆人冇事,偏偏就他發熱了。
傷口又紅又腫,紅腫讓傷口微微外翻,除了血以外,傷口還在往外滲白的、黃的膿汁。
手摸上傷口周圍,肉都是硬的。
“燒一罐熱水撒鹽弄成淡鹽水,然後給他喂水,他現在發熱要多喝水。
還有,待會兒用鹽水給他把傷口再清洗一遍,要是有酒的話,給他把咯吱窩、腿窩、太陽穴、腳底板、掌心……這些地方都擦擦。
多擦幾遍,酒有退熱的功效。
傷口重新洗乾淨再塗藥,彆纏布了,不透氣容易加重發炎的趨勢。”
甜丫一聲聲吩咐下去,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就這樣?同文會不會有事啊?”吳氏紅著眼求問。
甜丫搖搖頭,實話實說,“我不是大夫,不會治病救人,隻能儘我所能。
一定能救好他的話,嬸子,我不敢說,更不敢保證,也冇法做到,我不是大夫。”
吳氏嗚嗚哭出來,不敢讓眼淚掉下來,慌忙擦掉,接過盛酒的碗,跪在旁邊給兒子擦腿窩、咯吱窩……這些地方。
“甜丫,彆聽你嬸子胡說,救不救得活阿爺都得謝謝你。”桑有福瞪一眼兒媳婦。
這不是強人多難嗎?
吳氏這會兒哪裡顧得上公爹,一門心思都在兒子身上。
淡鹽水煮好晾涼,村長家人又麻爪了,不知道咋給人處理傷口。
主要怕弄不好,再讓人傷上加傷。
“甜丫,你看能不能幫同文處理一下?這事兒你弄慣了,我們幾個都有些不敢下手。”
甜丫無法,隻能重新蹲下接手處理傷口的活計。
盛鹽水的罐子這會兒已經晾的溫涼,抱著不燙手,甜丫決定直接抱著罐子給人清洗傷口。
不然用陶碗、陶勺這些也不安全,還得用沸水煮。
等碗和勺消好毒,鹽水就冷了。
“摁住他的手腳,彆讓他亂動。”甜丫指指桑同文的四肢。
大柱和二柱還有吳氏、羅氏妯娌倆,聞言立馬過去幫忙。
看桑同文手腳都被摁住,甜丫這才抱著罐子往傷口上澆鹽水。
鹽水觸到外翻的血肉,桑同文身子劇烈顫抖起來,緊閉的雙眼也倏地睜大。
“疼,疼死我了……”桑同文哭出聲兒,搖著頭劇烈掙紮,想要坐起來,又被親爹和二叔壓下去,“娘,疼,疼……殺了我吧……”
“兒啊,忍忍,一會兒就過去了。”傷在兒身疼在娘心,吳氏跟著嘩嘩流眼淚,摁著兒子腳的手卻不敢鬆一分。
在桑同文疼昏過去之前,甜丫終於停下手裡的動作,三道傷口裡黃白膿水都被沖洗乾淨。
桑同文梗著的脖子猛地砸回床上,渾身像是水洗一般。
等傷口晾的差不多了,甜丫重新給人塗藥,隻盼著這次不要再發炎生膿。
好不容易處理完傷口,甜丫出了一腦門汗,站起來時身子踉蹌幾下,被人扶住,猛吸幾口乾淨的空氣纔好受不少。
交代道:“趁他清醒,多給他喂水餵飯,好好補補,補好了才能熬過去。”
吳氏幾個連連點頭。
潯哥看阿姐忙完,立馬甩開阿奶的手,去扶阿姐,馮老太緊隨其後過來,先把竹筒遞到甜丫嘴邊,“喝點水,這裡麵阿奶放了幾搓糖。”
甜丫一天一夜冇睡,早飯也冇吃,又被扯過來處理桑同文的傷口,這會兒腦子發暈,渾身發軟,虛的厲害。
她揉揉眉心站定,這纔看到不遠處紅著眼眶的翠妞。
“甜丫,他……他會死嗎?”翠妞哽嚥著問。
“不知道,五五分吧,要是傷口不再發炎流膿,能退熱,他就能活。”甜丫拍拍翠妞肩膀,“儘人事聽天命,我能做的有限。
也不是神仙,冇法保證一定能救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