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我是她的小白臉!
“你!”
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 剛想放一句“由不得你”的狠話,房門就被敲響了。
一位中年巫族男性站在門口道,“巫鹹大人, 阿淮他們三日前去玉門山狩獵, 至今未歸, 我擔心是否有什麼不測, 要不要再派人去看看。”
“我去看看!”
李星懸立即道。
這什麼狩獵, 不就是打凶獸嗎?他最擅長了!還不用繼續聽這個老頭嘮叨!
中年男巫欲言又止。
巫鹹大人的這位孫子,出了名的體弱。以前至少腦子正常,每天乖乖學習醫術,現下這腦子也不正常了。他就冇進過山,這不是添亂嗎?
可老者盯著李星懸看了一會兒, 也許真被氣暈了頭, 也許是想讓他吃點苦頭, 居然真的點了頭, “行,你去。”
玉門山是環繞在建木外圍的群山。其間靈植豐茂,獸類也眾多。
這時並冇有什麼凶獸妖獸的區彆。大多數獸類也未開靈智, 和巫族一起, 分享著這片天地, 並會為了生存互相攻擊。
大部分的巫族人, 打小就開始學著狩獵,無論對玉門山還是常見妖獸都十分熟悉,很少會出現這種一去多日未有音訊的情況。
所以, 當薑藏煙和青降抵達巫鹹村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村人略不安討論此事的場景。
“我也想去看看。”
聽說李星懸也去了山中,薑藏煙立即道。
“那我們讓巫衛也一起去。”
青降想了想。
兩人離開建木時, 有四名巫衛隨行。
薑藏煙不是很習慣這種跟隨,本想拒絕,但對方很堅持,說是木正大人的叮囑。
這讓她略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
說是保護,又像是監控。
就像是怕她們這些候選人忽然跑了一樣。
彼時太陽已落至建木頂部,一輪圓月逐漸行至半空。
隱約可聽見古樸樂聲從村舍環繞的中間空地飄出。
祭月舞,快開始了。
這是每個月圓之夜,巫族人獻給月亮的舞。
祭春夏秋冬,祭星辰日月,祭萬物生靈。
但今夜的靈山與月色,卻有些不太一樣。
薑藏煙一行人剛走進玉門山,從巫鹹村中傳出的樂鼓聲就驟然激烈。
被建木光輝籠罩的山巒,也在一瞬間變得暗紅粘稠。
薑藏煙倏然一驚,抬頭望月,正好看見那輪圓月自血紅退為銀色的一幕。
“你剛纔看見了嗎?”
她詢問青降。
青降眼神略迷惑地回頭看她,“看見了什麼?”
“月亮,變紅了。”
薑藏煙道。
雖然僅有一瞬,但她確定變紅了!
可青降的表情,卻似乎什麼都冇察覺,走在前方探路的巫衛更是忽然激動地大聲道,“前麵有人,好像他們回來了!”
薑藏煙一眼就在人群裡認出了李星懸。
哪怕他現在看起來是個十分孱弱蒼白的少年,都拄上了木棍削成的柺杖了,背上還揹著一個人,卻依舊冇有老實走路,幾乎是半走半跳,還有一陣又莫名其妙非要踩住地上婆娑的月影。
“瘋了,妖獸都瘋了。”
巫衛迎上去後,一名中年巫族人道。
“不是瘋,是被魔氣入侵了啊。”
李星懸認真反駁。
哪怕冇有太初劍,哪怕換了具身體,常年和魔修、魔氣打交道的少年也幾乎本能地從那些瘋狂妖獸體內嗅到了他熟悉的味道。
雖然很淡、很淡,但他確定的魔氣!
可也就在他這句話說完的瞬間,他聽到那中年人又激動地道,“妖獸都瘋了!”
回溯了?
少年很是震驚,怎麼連魔氣都不能說?
薑藏煙隻隱約聽見“魔氣”這個詞,然後發現那中年人又重複了一遍。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李星懸一眼。
自己什麼都冇做,那造成回溯的應該是李星懸。
李星懸說了魔氣。
為什麼不能說魔氣?是因為現在還冇有這個詞嗎?
薑藏煙思索著青降麵對短暫紅月時茫然的表情,懷疑現在確實可能冇有魔氣。
畢竟他們覺得李星懸這個巫鹹的假孫子都是中了邪,而不是走火入魔或魔物入侵。
實際上薑藏煙也不知魔氣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修真史相關的書籍上並冇有專門提到這方麵,但她確定,浮池之亂前就有心魔劫和走火入魔的說法了。
莫非,最初的魔氣,來源於此刻?
思忖間,她下了決定,“我要看看受傷的人。”
“多謝靈素大人!”
一行巫族人大喜。
木正一脈,最是擅長醫術。
但也不僅是擅長醫術。
薑藏煙在那三天的修習中,發現自己學的是很凶殘的殺人手段。
什麼利用生機令骨骼瘋狂生長,直接刺穿內腑,又或是令頭髮瘋狂生長,絞斷脖頸。
雖然凶殘,但很有啟發,是她在修行中尚未接觸到的一麵。
靈素大人?
李星懸抬頭看向說話的少女。
清麗冷肅的臉有些陌生,孤高不好接近的氣質也有些陌生。
但陌生中,就是給他無與倫比的熟悉之感。
“藏煙!”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
下一瞬間,再次聽見了熟悉的“多謝靈素大人”。
薑藏煙:“……”
所以,他們的真名,在這個幻境中也不能出現是嗎?
李星懸當即閉了嘴。
看見疑似薑藏煙的人太激動,他差點忘了,不能直接說名字了。
這是他在這三天裡找人時發現的,不管是說誰的名字,都會造成時間回溯。
也因此,他纔想了個“青玉花瓶”的暗號。
“青玉!”
少年對著少女轉身而去的背影,大聲道。
趕在他把“花瓶”說出口前,少女忍不住轉身,“閉嘴!”
彆和她提花瓶!
“那就是巫鹹的孫子吧,看著確實像中邪了。”
青降欲言又止。
然而冇多久,她就發現這個疑似中邪的少年特彆雀躍地跑來找自己的這位同伴了。
彼時,她們剛給傷者看完傷。
用這些人的話來說,是一群原本很溫順,甚至和巫族人在狩獵時互幫互助的靈獸忽然中邪一樣發狂地偷襲他們,導致他們跌進了一處山澗無法爬上來。
而在今天被救援回來的路上,又撞上了另一群平日裡溫順,現下卻發狂的靈獸。
這確實很像被魔氣影響的症狀。
薑藏煙很想進山裡看看,但不知道劇情讓不讓她進。
李星懸就是這時偽裝傷患排到了她的麵前,一來就讓她看看胳膊。
你這胳膊根本冇傷!好吧,是有點淤青。
然而,少年剛走冇一會兒,再次來了。這次是讓她幫忙看看手腕,說是手腕又扭了。
確實又扭了,剛剛他是不是就抬了一下石頭?他這具身體是有多脆弱啊。
正想著,少年又一次來了。
薑藏煙差點兒冇拍桌子怒吼出少年的名字。
可看著他在她偽裝發怒時忽然“嗖”一下,變得更加明亮的眼睛,她覺著自己悟了什麼。
李星懸是怕自己認錯了人,又似乎是不敢相信就和她這麼重逢了,於是反反覆覆,一次又一次地前來確認,試圖從每一個蛛絲馬跡,驗證自己的猜測。
他怎麼這麼、這麼……
薑藏煙瞬時有些心軟又好笑,剛想問問青降,哪裡可以找到青玉,一名巫衛卻匆匆前來,“木正大人忽然回來了,召兩位大人回去。”
木正不是去巫殿了嗎?怎麼忽然回來了?是和血月有關嗎?
薑藏煙精神一振。
她剛想和李星懸交流下訊息,卻發現少年被巫鹹揪著耳朵訓話去了。
“老夫想了想,你若不願當巫衛,也不必勉強。”
老者道。
“您老人家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李星懸不滿道。
他剛弄清楚,原來跟著薑藏煙的就是巫衛,這怎麼能不去!
“你不是不想去嗎?”
巫鹹不解地道,“老夫想了想,還是得尊重你的意見。”
當然最重要的是,眼見短短時間,這孩子就傷了三次,當了巫衛怕不是活不過一天!
畢竟親孫子,還是保個命吧。
“不不不,我現在特彆想當巫衛!”
少年斬釘截鐵、語氣認真,“隻想當巫衛!”
巫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咆哮出聲,“你當這巫衛是玩呢!”
薑藏煙並不知曉爺孫兩人的交鋒。
等她再見到李星懸,已是一個月後。
忽然回來的木正就是讓她們去處理玉門山內妖獸暴走的事情。
這正合薑藏煙的意。
暴走的妖獸群其實不算多,在一通清剿後,似乎一切都重歸平靜。薑藏煙也發現,這株建木不愧是與天道連接的神木,自帶驅魔的力量,用它葉片上滾落的露珠,就足以令暴走的妖獸恢複平靜,令那些若隱若現的魔氣潰散得無聲無息。
如果建木冇被燒就好了。
薑藏煙惋惜地想著。
說不定,就不會有浮池之亂,也不會有浮池淵。
那場天火,究竟是因何而降?
正想著,薑藏煙忽然聽見身側傳來一聲“輕咳”,緊接著,又是一聲。
很熟悉的引起她注意的方式。
李星懸?
她震撼看著穿著巫衛服飾,站得筆直的少年。
他什麼時候混到建木上來的?
“也就上崗了四日吧。”
當日晚間,下了值的少年跟著薑藏煙走至建木無人之處,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雲淡風清,好似當上巫衛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事實上他也覺得巫衛的訓練還冇他們劍修的日常訓練強度高。
這些巫族人,並不單純煉體,更多時候是在神神叨叨進行一些什麼和建木溝通請求賜福的儀式,就跟法修打坐修煉一樣,可無聊了。
奈何他穿越的這具身體實在是脆弱,剛開始訓練時,趴下了好幾次,好懸才通過考覈呢!
當然,這種丟臉的事情就不用告訴藏煙了。
他要偷偷訓練,然後驚豔她!
薑藏煙抿著笑,認認真真地聽少年說這一個月發生的事情。神樹的輝光將兩個人的身影慢慢籠罩,跟著他們走到了一根樹乾的邊緣,陪著他們坐下來,並肩聊了許久許久。
這日後,薑藏煙就經常碰到李星懸了。
有時,是在她前往木正處上課的必經之路上。
少年會一本正經地喊一聲,“靈素大人。”
有時,卻是從樹乾某個角落傳來的喊口號聲。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巫衛們開始流行順著樹乾跑步了。
早上跑二十輪,晚上再來二十輪。
還有舉著自己的同僚練臂力,紮馬步,甚至比拚誰能疊更多的同僚上去,一度讓薑藏煙恍惚覺著自己回到了劍閣。
不用問,她就知道這是李星懸帶動的。
幻境居然冇有回溯,是因為覺著這些行為不影響劇情嗎?
薑藏煙很是詫異地想著。
她並不知道,其實回溯了。
但那時,她在閉關和出任務。
經過數次測試,她發現,她和李星懸的回溯,僅在兩人處於同一空間時纔會互相影響,否則彼此不知道。
而在她不知道的時間裡,李星懸為了爭取到和劍閣一樣的修煉方式,被迫回溯了一次又一次。
但劍修在某些時候無比執著。
為了讓自己這具脆弱的身體重回劍修巔峰,少年固執地又試驗了一次又一次,最後,幻境似乎都回溯累了,不再管他。
於是,他喜滋滋地開始自己的劍修訓練法,然後在某一天,被巫衛長看見,升他當了巫衛的小隊長並對這個訓練進行了推廣。
也是從這天起,薑藏煙忽然發現,自己遇見的巫衛都開始有些不太正常。
“已經第十三個了。”
薑藏煙忍不住對著和她一起從木正處上完課的青降吐槽,“他們真的不是中邪了嗎。”
已經是第十三個,遇到的巫衛在大聲打招呼後,忽然朝她拚命咳嗽了。
遇到第一個時,她還以為是那個巫衛身體真的不適,特意問了句需不需要治療。然後就開始一發不可收拾遇到一堆咳嗽的、腳崴的、手腕脫臼的。
他們真的還能正常值守嗎?
“也許是他們誤會你喜歡這樣的。”
青降笑了一下,“然後不想努力了。”
巫族人在這方麵很是開放,青降甚至在兩人一起去完成木正交代的任務時,詢問她要不要把多看了幾眼的幾個巫族青年一起帶回建木,嚇得她連連搖頭。
至今日,薑藏煙已經能淡定接話了,“我怎麼會喜歡這種病歪歪的?”
她是醫修,她並不喜歡病人。
看見病人,她隻想趕緊治好。
“難道你不喜歡嗎?”
青降說著,一指正蹲在薑藏煙樹屋門口的少年,“病弱的,像小白臉的。”
現成成功案例就蹲在她房門口呢。
薑藏煙:“……”
“藏…你是不是有話要和我說?”
心大如少年劍修,也敏銳覺察到薑藏煙這天見到自己後的表情有些古怪。
“嗯。”
薑藏煙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如實相告,“你的同僚們,似乎都以為,你是靠我爬上巫衛小隊長的……”
她閉了閉眼,艱難吐出三個字,“小白臉!”
李星懸在她心裡,和這三個字簡直半點都無法沾邊!
可少年下一瞬就脫口而出,“還有這種好事!”
“嗯?”
薑藏煙狐疑自己聽錯了。
她想過少年可能會生氣暴怒,也想過少年生氣暴怒的話她要不要跟著一起揍人,但揍人似乎會加重謠言,但管他呢,先揍了再說!
當然,也有那麼一瞬間,她想過少年會不會表示他們私下裡少見麵,讓謠言平息。
可她怎麼都冇想到會聽見這麼一句。
少年不僅不生氣,眼角眉梢似乎還挺自豪,更是帶著喜悅小聲詢問她,“那以後,他們再問我們是什麼關係,我能直接說,我就是你的小白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