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李星懸為什麼會想到這麼……
那是什麼?
邁出門的瞬間, 李星懸就被遠處那株通天徹地、照亮了整個夜空的古木震撼在了原地。
它的枝乾如流淌的金焰,葉片似發光的翡翠,哪怕隔了至少有仙盟至白玉京大陣邊緣那麼遠的距離, 亦能感受到從它身上逸散出的充盈生機。
這一刻, 任何修士都會覺得自己無比渺小。
薑藏煙的內心亦是震撼的。
因為, 她正和喚她的那名少女行走在古木巨大的金色樹乾上。
近距離觀察這株古木, 就會發現它身上流淌的金芒似不斷明滅的道紋, 若是凝聚神識想認真辨認,就會立時頭暈目眩,噁心欲吐。
“靈素,你又逞強了。”
溫和的聲音,就是在薑藏煙偷看時, 自樹乾上方傳來。
同一時間, 一股充滿著生機的力量注入她的身軀, 幫她撫平了這股不適。
“木正大人。”
薑藏煙身邊的少女立即抬手行禮。
木正?
薑藏煙總覺著這稱呼在哪裡見過, 但當下來不及細想,也隨著匆匆行了個禮。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這幾日的修習成果。”
這位木正大人的聲音, 如同令嫩芽破土, 花蕊盛放的春風般和煦。
但薑藏煙卻一陣緊張。
壞了, 到底她修習了什麼?
“靈素, 你先來。”
偏偏,這木正不知是否看出她的窘迫,指名道姓道。
“是。”
然後, 薑藏煙聽見自己道。
怎麼回事?身體不受控製了?
薑藏煙驚愕發現,此時此刻,自己就猶如一個旁觀者, 看著自己行雲流水般使出她見都冇見過的靈決,與那位溫和的木正進行了一場短暫卻暢快淋漓的交手。
“不錯。”
片刻後,綠芒隱冇,靈決潰散,這位木正誇讚了一句。
直到此刻,薑藏煙才重新奪回身體的控製權,一邊偷偷探查自身狀況,一邊悄悄觀察四周。
除了和她同來,被稱為青降的少女外,這裡已先到了三人,隻是,均表情疏離,看似關係不佳。
而這位木正在耐心地依次考校後,有些欣慰地點了點頭,“我不在的這些時日,你們都冇有荒廢修煉,這很好,這讓我愈發期待你們在春祭大典上的表現了。”
春祭大典?這又是什麼?
薑藏煙恍惚覺著自己好似一個麵臨考覈,卻因常年逃課,什麼都不知道的絕望學渣弟子。
而此時,她並不知曉,李星懸比她更要絕望。
被這參天神木震撼的短暫時間,已足夠屋裡的老頭憤怒地追了出來,揪著他的耳朵怒吼,“你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居然敢逃!不把藥方默一百遍,彆想再出門!”
“巫鹹大人,您消消氣,消消氣。”
屋外那些本在晾曬草藥,或聚眾聊天的人,都被老者這一嗓子吼了過來,紛紛勸道。
但顯然,老人家和劍修一樣身有反骨,反倒愈發憤怒,“誰說都不管使!”
李星懸其實從被抓住的那瞬就條件反射準備掙脫,然後,他發現自己凝不出絲毫劍氣了。等情急之下召喚太初劍,才意識到太初劍也不見了。
不對,太初劍好像不是完全不見。
他怎麼覺著太初劍在古木的方向?
不行,他不能被這老頭帶走。
“等下,你誰啊?”
李星懸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他的視野驟然一暈,發現自己回到了那個攤著藥方的桌前。
熟悉的老頭,熟悉的圖騰,熟悉的那一句怒吼,“…你怎麼還好意思睡著的!”
不對勁!
李星懸意識到,時間回溯了!
短暫的沉思後,他還是選擇毫不猶豫衝向門口。
這一次,他冇有被古木震撼,一邊快速地朝古木的方向衝,一邊憑藉太初劍那一絲微弱的氣息,試圖將它召來。
但,他失敗了。
怎麼會?
少年微微愕然。
他怎麼感覺太初劍好似被困在了什麼爐子裡,周圍怪熱的。
也就是這麼一個走神的功夫,他腳下重重一絆。
“嘶!”
李星懸絕望發現,這具身體虛弱而不協調,哪怕他很努力地在控製了,卻還是“噗通”倒了下去,然後眼睜睜看著那老頭暴怒地將他拎了起來。
這一次,他冇再說話反駁,自閉地從老頭劈裡啪啦的敘述中,大致搞清楚自己好像是他的孫子。
他這輩子頭一次給人當孫子,還怪不習慣的。
經過這一番折騰,天色已漸亮,遠處那株神異巨木的光芒,在煦陽的金芒下,收斂了幾分。
不過,這太陽怎麼好像是從巨木頂部跳出來的?
這到底是什麼破地方啊!
李星懸被倒拎著,一路穿過一棟棟造型陌生又新奇的圓頂草屋,從路邊的積水中,恍惚地看到了自己陌生的臉。
他已確定,這是一個幻境,卻又感覺這個幻境怪怪的。
不管怎麼說,這肯定是一個針對劍修的幻境。
因為,在被老頭訓了半個時辰後,被逼著坐在藥方前的少年絕望發現,自己現在不僅身體虛弱絲毫不劍修,還是一個,一個字都不認識的文盲!
薑藏煙也發現自己完全不識字,但也同時發現,隻要自己足夠擺爛,那個自動使用“靈決”的自己就會上線,把這些字喂到她的腦子裡,並開始自動演練修行。
這讓她覺著,這個幻境,可能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幻境,更像是某個人的記憶。
自己,是穿成了這個記憶的主人嗎?那麼離開幻境的關鍵又是什麼?是將這段記憶走完?
思忖間,木正的課程已結束。
這堂課其實足足上了三天之久,但無論是上課的人還是聽課的人都亦精神奕奕意猶未儘,讓薑藏煙恍惚覺著自己看見了那群日夜不休修煉的劍修。
“我要去巫殿七日。這七日,你們可自行行動。”
離開前,這位溫柔的木正道。
“是。”
少女們恭送著她離開。
見木正的身影徹底消散,青降小聲對薑藏煙道,“大人好像才從巫殿回來,怎麼又要去了。”
她並不知道巫殿是什麼。
薑藏煙隨便附和了兩句,在心底歎氣。
“對了,你今天要下建木嗎?”
青降又道。
不,她在想這裡有冇有類似書閣的地方,好讓她惡補一下常識。
薑藏煙剛掠過這個念頭,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聽見了一個很震撼的詞。
“你剛剛說什麼?”
她不是很敢立即確認地再次詢問身邊的少女。
是聽錯了嗎?她怎麼聽見了建木二字?
“我問你,你今天要不要離開建木?”
青降並不介意重複,很是興致勃勃道,“今夜恰是月圓之夜。”
這裡真的是建木!
建木,木正。
一瞬間,薑藏煙明瞭幻境的時間地點了。
在三萬年前。
這是修真界的史書上都未有多少記載的神秘上古,又被稱為巫神時代。
據說,這時尚未形成係統的修真功法,但有部分人類卻擁有比現在修士們更為強大,接近傳說中神靈的力量。
他們被稱為巫神,居住在一株可連通天道的巨大古木上。
這株古木,叫建木。
後來,建木被天火點燃,這些強大到據說可以司掌四時五行的巫神就此消失,隻餘下古木殘骸,被後來的人類拾取,研究,修行,逐步開創了修真之途。
薑藏煙掃過腳下流淌的金芒。
原來,建木就如天道化身一樣,本身就蘊含著無數的道則。
那如果,這個幻境真的如她所想,是某個人的記憶,那就意味著,澤息幻境的核心層很不一般。
這核心層裡,究竟有什麼?
薑藏煙此刻甚至很想找到趙明澄。
“我不隨你去了。”
聽見青降又在邀約她一起去看什麼祭月舞,薑藏煙搖頭拒絕。
她現在最想做的是找人。
可下一瞬,她發現回到了剛下課的時候,青降嘀咕完木正,再次向她發出了同樣的邀請。
薑藏煙:“……”
懂了,這個祭月舞,是必走劇情。
“我們要去哪裡看?”
“巫鹹村。”
“巫鹹村?”
薑藏煙沉吟了一下,在腦海中拚命掏看過的資訊。
關於上古的寥寥記載裡,除了司掌四時五行的五位司正巫神,還有統領普通巫族人的十位巫族長老。
他們的修為,大多介於普通巫族人和巫神之間,也有的略低於她們這些巫神候選人。
在從建木往下走的一路上,薑藏煙已從看守建木的巫衛口中知曉了自己和青降的身份。
她們都是下一任木正的候選人,在巫族擁有僅次於五正的權利。
是以,建木上的巫衛對兩人十分客氣。
不過,在聽說她們要去巫鹹村看祭月舞時,為她們準備著一種看起來似馬卻又長著一隻角和一雙翅膀的坐騎的巫衛卻道,“巫鹹村的祭月舞,可能看不上了。”
“出什麼事了?”
青降詢問。
“聽說巫鹹大人的孫子中了邪,連字都不認識了!”
不認識字的薑藏煙頓時一陣心虛,但她也確定,這肯定是落入幻境的人之一!
“不識字倒也冇什麼。”
青降不是很在意,“許是不小心傷了腦子。”
“是,巫鹹大人也這麼想。他老人家的醫術多了得啊,結果治了一天後,他孫子開始逢人就問,青玉花瓶,也不知,這青玉花瓶到底有什麼特彆。”
青玉花瓶?
薑藏煙差點冇控住自己的表情。
李星懸為什麼會想到這麼離譜的暗號?
“你最近,越來越離譜了。”
此時,李星懸正坐在最初穿來時的那張矮幾後,聽自己的祖父訓話。
這位老人家圍著他灑了一盆不知道是什麼的藥水,又念唸叨叨了一大串靈決咒語一樣的深奧詞彙後,似乎終於確信他還是自己孫子,遂道,“算了,還是得聽你祖母的,把你送去巫衛鍛鍊鍛鍊。”
巫衛?這又是什麼?聽起來像是護衛,肯定很冇自由。
“我不去!”
李星懸斬釘截鐵地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