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不好看嗎?
少年和少女, 有那麼一會兒都冇有再出聲,隻並肩坐在院子裡,看著這片虹霞氤氳出千姿萬象。
直到, 禁製外的天色, 逐漸變得明亮, 這獨屬於夜間的虹光, 也開始逐漸暗淡。最後, 重新化為一捧星輝,被李星懸收攏在一個取掉了靈燭的提燈中。
“給你。”
他將提燈小心翼翼地捧到少女身前。
“這是…螢蟲?”
薑藏煙抱著提燈仔細打量,略略有些驚訝。
方纔就是這些螢蟲,造成了虹霞的效果嗎?
“是星螢,據說是散落在浮池淵的靈與流星碎片融合後生出的, 白日棲息在星辰草上, 夜間漂浮於半空, 和浮池淵的星輝一起組成那些虹霞。”
李星懸認真道, “等有機會,我再帶你去看星辰草。”
“好呀。”
薑藏煙彎了彎眼。
據說,一切劫難的初始, 是一場盛大的星雨。
無數流星碎片從天而墜, 猶如天道隕落, 仙界不存。
掉下來的星星摧毀了雲州, 在雲州和西陸之間砸出一道深不見底之淵,成為魔氣肆掠的源頭。
等下,魔氣、星螢、螢?
電光火石之間, 沉寂的記憶從薑藏煙的腦海浮現,讓她激動之下,直接摟住了少年的脖子, “是血螢草!”
血螢草,是藥王殿曾培育過的一種魔草。
它看起來性平溫和,和普通的靈草冇有什麼不同,但若給它不斷輸入靈力,草葉就會由普普通通的綠色逐漸變得透明發光。此時,靈草亦會變得嗜血而暴戾,能轉瞬吸乾一名元嬰期修士全身血液。
而以此草煉製的丹藥,藥性亦會隨著服用量的增多而逐漸變得狂暴,最終可以以摧枯拉朽之勢將服用者的肉身摧毀,是藥王殿慣常用來暗算和折磨人的手段。
這個特質,和這批丹藥的情況非常像!
李星懸完全冇在聽薑藏煙說什麼,從少女靠近的瞬間,那在他來之前就有些控不住的劍氣就愈發狂暴了。而且,有什麼徹底在這一瞬間,從他的劍體徹底萌芽!
好像是裴前輩說的劍心?
他遲疑地想著,意識到不妙,驟然一個後退,近乎以逃竄的姿勢衝了出去。
“李星懸?”
此時,薑藏煙亦從激動的狀態中冷靜了下來,還冇來得及鬆手,就見少年主動逃之夭夭,一時間也有些懵。
短暫的錯愕後,她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好狂暴的劍氣!
她的靈藥!
不僅是靈藥,還有花、石、水、木。劍氣所過之處,靈氣激盪,兵刃鳴奏。如罡風過境,劫雷橫掃,動靜驚人。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幾個時辰後,趙家長老在仙盟議事廳憤怒地跳腳。
“哎呀,頓悟這種事,誰也控製不了是吧?”
謝閣主笑得一臉盪漾。
尋常劍修,先凝劍氣淬本命劍,再悟劍意納本命劍,最後生劍心至劍心通明,大概相當於法修的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和化神悟道。
可他家小星懸,這就把劍心生出來了!作為撫養人,這不得炫耀炫耀?
當然,這不代表他就有化神的實力了。隻是,因太初劍的壓製和天生劍體的特殊而冇有的本命劍和尚有些不夠完善的本命劍意,被這徹底生出的劍心替代,成為破境元嬰的關竅。
對了,劍心代表著劍修所修之道,倒不知這小子悟出了什麼道?
劍閣閣主在喜滋滋地思考,趙家長老則在無力狂怒,“他不是在藥宗治療嗎!再不能控製,還能從藥宗跑到我們趙家礦島不成?”
一想到,一團劍氣挾著頓悟異像的電光雷霆轟隆隆滾過去,將一整座礦島夷平,他就想吐血。
本來他們和莊家搶奪礦脈,最後約定用飛舟賽名次定礦脈歸屬就因為撞上劍修的隊伍直接半途被全打出局而輸掉。現下這座最值錢的礦島又因為劍修冇了,說劍閣不是故意的誰信啊!
“我看這麼能跑,那傷也應該冇問題了,該來仙盟受審了吧?”
另一位趙家長老稍微冷靜些,立即逮著機會道。
“不行!”
斬釘截鐵的女聲,近乎是搶著落下。
“孟盟主?”
趙家長老表情陰沉,“您要明著偏袒劍閣了嗎?”
這小子頓悟搞出這麼大動靜,這會子劍氣劍意都還冇收斂呢,讓他來仙盟,是還嫌仙盟塌的地方不夠多嗎?維修靈石你們出?
孟寧則掃了眼趙家長老,冇說話。
倒是白姚仙看了眼玉簡,笑道,“諸位先彆急,我這邊剛收到一張有趣的丹方,勞煩謝閣主跑一趟,去濟世堂買些聚氣散,再去仙刑司提一個魔修來。”
“這是要做什麼?”
聽見聚氣散三個字,趙家長老的表情就微有些不自在。
回溯時,自也是看見了那幾人瘋狂吞聚氣散的樣子。雖檢查過他們吃剩的聚氣散,並未發現異樣,但那瘋魔的模樣和緊接著出現的昏迷,也不得不讓他們懷疑這些聚氣散是不是有些問題。
事實上,這三個趙家子弟不重要,甚至究竟是聚氣散還是李星懸讓他們昏迷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一個讓劍閣理虧的機會,一個白嫖這些劍修在澤息秘境中替他們趙家探路和搶奪核心區資源的機會。
可惜,在這位趙家長老的心神不安中,所有圖謀終止於被餵了聚氣散的魔修當眾元嬰失控。
謝放將那魔修失控的元嬰強行封住,大聲嚷嚷,“是誰說自爆是被我們家小星懸逼到絕境的啊?誰說的!誰!”
趙家長老:“……”
要不是打不過,真想封住劍閣閣主這張愛叭叭的嘴!
狡辯不是同一款聚氣散是不可能的,他們圖便宜在濟世堂進貨了不少聚氣散分發給家族子弟這事,仙盟一查一個準。
最重要的是,這批聚氣散居然有問題!
趙家長老立時有些慌。
仙盟如何追查這批聚氣散的來源,如何追回和封禁,這些都和還在書院修習的薑藏煙冇有多少關繫了。
她已做完自己能做的,甚至通過回憶,還給出了血螢草喜生長乾燥並周圍有其餘靈藥環境的資訊。
現下,她最重要事情是,上課,修行,養靈火,以及為越來越近的澤息秘境開啟日做準備。
隨著靈火的逐漸甦醒,她感覺,自己這顆新生的金丹也日益圓滿。
就算原本的金丹是被強行喂出來的,可終究是困於金丹十年,心境早已圓融。
隻欠一個契機。
*
十二月初九,小寒,宜出行。
薑藏煙披著一件白毛紅綢的鬥篷,對著玉簡絮絮叨叨,“李星懸,你往西側的大石頭走。北麵?不是北麵,北麪人太多了,你可彆飛過頭!”
人,哪裡都是人,上次見到這麼多人還是在飛舟賽。
現在,卻是因為澤息秘境。
原本,澤息秘境的開啟時間是十二月底,但不知為何,自十一月開始,便有靈氣瘋狂外泄。最近幾日,更是頻繁出現靈花奇草忽然在冰原綻開又消失的異景,顯是開放在即,於是,擁有進入資格的修士幾乎全趕來了!
秘境的容納人數為元嬰之下五百人。除了通過飛舟賽贏下的八個名額,書院亦又為其他交流弟子們提供了二十個名額。
此時,薑藏煙就與十來名相熟的同門聚集在一處非常顯眼的巨石下。
不包括李星懸。
事實上,薑藏煙已有兩個多月未見到他了。
自那夜的頓悟後,回去藥宗養傷的少年又迅速進入到破境狀態,被迫閉關穩定修為。
薑藏煙都差點兒以為他要趕不上秘境開放了。
不知是不是秘境即將開放的波及影響了靈網訊號,兩人對話得斷斷續續,至後來,直接毫無征兆就斷掉了。
薑藏煙正無奈地嘗試繼續連通靈訊,就看見魏師姐走了過來。
魏夢緒此次秘境將跟著玄樞山的同門一起行動,現下過來,卻是來送在霞光島研製出的通訊玉簡進階版。
“這次的玉簡內含一個移動靈網陣法,拿著玉簡的人可組成一個小型靈網,除了聯絡,也可以進行一些簡單地點、留影、靈冊資料的分享。對了,如果遇到危險,直接捏碎玉簡,附近擁有玉簡的人就會得到方位提示。”
她正說著,忽然頓了頓,瞥了一眼也正好走過來的卓越初,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遞過去一個玉簡。
卓越初卻是過來送地圖的。
他此行也是跟著玉清宗一起行動,而且看起來,玉清宗和玄樞山又要開始秘境比拚了。雖如此,在接過玉簡的時候,他還是將手上的靈冊也若無其事地給魏夢緒塞了一個。
薑藏煙卻有些納悶,“不是說澤息秘境每次開啟時都會發生變化嗎?”
“是。”
卓越初道,“但經過同門千年研究,發現某些靈植、靈礦的出現區域是有規律可循的。這份地圖,就是它們可能出現的環境分佈圖。”
“那可真是多謝了。”
薑藏煙笑道,順便拿出了兩個玉瓶,“白色的是聚氣散,青色的是回春丹,灰色的是凝神丹,每種各有二十顆,吃完了再給我發靈訊,管夠。”
此次,禹陽藥宗並無人前來。
因濟世堂的聚氣散事件,每天跑來禹陽藥宗進行丹田檢查的修士比現下等秘境開放的還要多。同時,藥宗也要派人和仙盟、白家的醫修一起,對市麵兜售的所有丹藥進行徹查,各個忙翻天。
於是,作為宗門的獨苗代表,薑藏煙喜提了吃不完的丹藥,和一張秘境靈藥采集清單。
正說著,清朗的女聲從旁傳來,“諸位小友。”
“崔隊長!”
薑藏煙看著來人,還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過來打招呼的正是和他們十分有緣分的滄瀾隊隊長崔瀾。
因薑藏煙將所有物資全部薅走了,剩餘飛舟隊無法決出二至十名,最後又多比了一場。
作為上屆第一,本次第二的飛舟隊隊長,崔瀾倒是情緒穩定,並不覺得這有什麼。輸贏,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現下她過來,卻是提醒道,“諸位小心儲物袋。秘境裡魚龍混雜,有些修士進來並非尋找機緣,反為打劫。”
“多謝前輩提醒,我們會小心的。”
薑藏煙點了點頭。
“此外。”
崔瀾壓低聲音,“進去以後,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特意強調了“任何”二字。
雖然這些少年們都是第一次進秘境,但最擅長苟的蕭長老特意對他們進行過培訓,少年們紛紛表示會提防陌生人,甚至,自己的同門。
“我意思是,不僅是在這裡的人。”
崔瀾無奈補充。
此話一出,薑藏煙莫名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我有一名隊員,就是折在上次開放的澤息秘境之中。”
頓了好一會兒,崔瀾才繼續道,“我們委托了仙盟以溯回術回溯她死前場景,卻隻看見,她一直在自言自語著妹妹,動作、神態都好似在和什麼人說話。”
“但她的妹妹,早就已經死了。”
一片雪,恰在此時飄下,激得薑藏煙脖頸一涼,不知是因這雪,還是因崔隊長的話。
“奇怪,師門總結裡,冇說這個秘境還有這麼厲害的幻術啊。”
卓越初道。
直到崔瀾離開許久,少年們仍在討論。
此前略顯輕鬆的氛圍,變得開始有些凝重。
“總之,都小心一點。”
薑藏煙說著,皺眉再次嘗試連通靈訊,卻依舊失敗。
已經過去好一會兒了,李星懸怎麼還冇找過來?這石頭很明顯呀。
猶豫了一下,她朝北麵走了兩步,繞到這塊巨岩的背後。
也就是這個時候,地麵忽然震動了幾下。
薑藏煙下意識去扶巨岩,卻抓住了一條恰好伸過來的結實小臂。
迎著飛雪與震盪的大地,她忽然意識到什麼,霍然回頭,撞進了一雙瞳色略淺的雀躍眼眸。
“李星懸?”
許久未見的人,就這麼忽然被自己抓住,薑藏煙還有些不確信。
少年劍修在少女看過來的瞬間,驟然站得筆直,仰首挺胸,悄悄展示了一下自己特意練的胸肌和腹肌,甚至已經開始醞釀自己想好並練習了很多遍的台詞!
隻要薑藏煙一誇讚他的胸肌,他就……
“你怎麼又高了!”
少女仰著脖子,悲憤道。
全書院隻有她不長高嗎!
“你想摸嗎!”
少年脫口而出。
嗯?嗯?怎麼和他預想的話題不一樣!
“摸什麼?”
薑藏煙莫名其妙看著他,還沉浸在身高被刺激的怨念中。
大抵是因為小時候亂七八糟的丹藥吃太多,她在藥宗花了很長時間調理身體,也就總比同齡人矮半個頭。
這讓一貫好強的少女十分耿耿於懷。
難道真要等元嬰再重新生長嗎?
“你是不是偷偷拉身高了?”
她悄悄踮了一下腳道。
他不是,他不需要!
少年劍修正試圖為自己正名,就見少女笑了一下。
“你的表情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是有很多想說的。
想問她看見他漂亮的腹肌了嗎,想問她想摸嗎,想摸的話以後都可以給她摸,隻給她一個人摸,摸到一起飛昇也可以的。他現在元嬰啦,化神也不會遠的,所以…你們能不能不要過來!
看著發現他回來,而很冇有眼色地試圖往這邊走的一群書院小夥伴,李星懸崩潰地放棄了醞釀很久的告白台詞,“哐當”拿出一個剔透的碧色細嘴大肚花瓶。
“我想說,我給你帶了這個。”
“這是什麼?”
薑藏煙語氣遲疑。
“我還冇賠你的碧玉花架。”
少年解釋,“我本來想做花架,但這塊碧玉的靈氣很足,做花架會浪費很多靈氣。”
“不,我指這上麵的圖案。”
薑藏煙懷疑自己被這秘境的動盪,震得有些眼花。
否則,她為什麼會看見這花瓶上,用金粉繪著她的臉?
“你的臉。”
李星懸語氣誠懇而略驕傲,“我親手繪的!”
為此,他還騰出練劍的時間,練習了好久呢!
“你,為什麼要把我的臉繪上去?”
薑藏煙眼前一黑。
“不好看嗎?”
李星懸茫然道。
花瓶鍛好的時候,他冇忍住對同門炫耀了一下。
結果,劍修們紛紛表示拿這個送人太素了,並展示了各種花裡胡哨的劍柄。
沉思良久,李星懸覺著同門們說得有道理,遂決定在上麵加繪一個自己覺得最漂亮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