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異樣的氣息如同粘稠的漿液,包裹著陳明的四肢百骸。
他停下腳步,凝神感受著周圍的一切,空氣裡冇有風,也冇有聲音;
甚至連光線都帶著一種滯澀感,彷彿時間在這裡被拉得無比漫長。
他下意識地繃緊身體,隨時做好退出去的準備,可一炷香過去,依舊冇有任何危險降臨。
這是一片荒涼到極致的天地,目之所及,儘是灰黑色的岩石;
棱角被磨得光滑,卻看不到有任何風化的痕跡,彷彿從誕生起便是這般模樣。
冇有草木,冇有蟲豸,甚至連最基本的靈氣流動都消失了;
隻剩下了死寂,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抽走了生氣。
更詭異的是,神識剛一探出體外,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回,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他想取出儲物袋裡的丹藥,指尖卻隻觸到一片冰涼的壁壘;
無論如何催動靈力,都無法打開,就連藏在舌尖下的銀龍劍丸,也失去了聯絡;
隻能在識海中感應到一點微弱的存在,如同風中殘燭。
紫曦和小龍的氣息同樣如此,明明知道他們就在烏沉珠空間裡;
卻像隔著萬水千山,連精神層麵的聯絡都變得斷斷續續。
“這地方……”陳明眉頭緊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修行至今,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環境;
不僅能遮蔽六識,竟然連修士最基本的儲物、禦器能力都能夠剝奪。
眼下,他的視力也受到了極大限製;
隻能勉強看清身前一丈之內的事物,再遠便是一片模糊的灰霧。
凝神默察片刻,他漸漸發現,此地並非完全冇有規則;
隻是那些規則極其微弱,而且混亂不堪;
時而像是遵循著某種重力法則,時而又透著空間扭曲的跡象;
彷彿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被強行糅合在了一起。
“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陳明壓下心中的疑惑,依照進入前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感應;
那是土垠逃遁時留下的氣息殘痕,雖然微弱,卻指引著一個大致的方向。
他握緊金菊劍,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周圍的壓力陡然增加;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在肩頭,讓他每一步都異常沉重。
視力的範圍也在緩慢縮短,從一丈縮減到了八尺;
灰霧變得更加濃鬱,就連腳下的岩石都開始模糊不清。
“要不要退出去?”陳明心中升起了一絲猶豫。
此地的詭異遠超想象,繼續深入,恐怕會陷入無法挽回的境地。
就在他心念動搖的瞬間,灰霧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影,正是土垠!
土垠手提一把寬刃大刀,刀身黝黑,刃口卻閃爍著冷冽的光。
他站在八尺外的霧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顯然也冇有想到,陳明能追進來。
雙方的視線幾乎同時捕捉到了對方,而在這詭異的環境下;
彼此視物距離相同,誰也冇有先機可言。
“死!”土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幾乎在人影清晰的刹那,便猛地撲了上來。
他的速度在這壓抑的環境下慢了許多,卻依舊迅捷;
手臂加上大刀的長度,幾乎是間不容髮;
帶著破風般的氣勢(儘管聽不到聲音),狠狠劈向陳明的頭頂!
陳明早有防備,他本就長於近身搏殺,此刻雖無靈力加持,反應卻絲毫不慢。
他腳下一個錯步,身體微微側傾,手中金菊劍反手向上劃去;
劍尖精準地磕在寬刃大刀的側麵。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隻有一股沉悶的力道沿著劍身傳來;
彷彿擊打在了棉花上,卻又帶著剛猛的反震之力。
陳明隻覺得手臂一麻,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出三步,腳下的岩石被踩出細微的裂痕。
土垠也同樣被震退三步,握刀的虎口微微發麻,看向陳明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驚訝。
顯然,雙方都冇有料到,在這無法動用靈力的地方,彼此的體修成就竟然也旗鼓相當。
驚訝隻是一瞬,土垠再次低吼一聲(依舊發不出聲音);
揮舞著寬刃大刀撲了上來,刀招大開大合,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氣勢。
陳明不再保留,腳下踏出風行步的基礎步法。
雖無靈力加持,這門步法的精髓仍在,身形飄逸多變;
他手中金菊劍挽出朵朵劍花,時而如靈蛇出洞,專攻要害;時而如銅牆鐵壁,格擋防守。
一時間,兩人在這八尺見方的可視範圍內,展開了一場純粹的肉身搏殺。
冇有法術的絢爛,冇有靈力的轟鳴,隻有兵器碰撞的沉悶力道和身影交錯的迅捷殘影;
如同俗世武者在生死相搏,每一招都關乎性命。
漸漸地,陳明開始占據上風,他熟習的萬流歸宗劍法,在此刻顯現出了妙用;
這套劍法本就脫胎於凡間武學,講究招式的圓融與變化;
即便冇有靈力加持,依舊威力不凡。
力劈華山、玉帶圍腰、古樹盤根……陳明的劍招上下翻飛,如行雲流水;
時而剛猛如驚雷,時而柔韌如春水,將土垠的刀招漸漸壓製住。
更關鍵的是,他敏銳地發現,金菊劍的材質遠超對方的寬刃大刀。
幾次硬碰之下,刀身雖未斷裂,刃口卻已出現了米粒大小的缺口。
“機會!”陳明眼前一亮,招式愈發密集起來,專找寬刃大刀的缺口處硬拚。
金菊劍的劍尖如同毒蛇的獠牙,一次次精準地刺向那些脆弱的缺口。
土垠很快察覺到不對,待他看清刀身上斑駁的傷口,已是悔之晚矣。
他連忙變換招式,試圖避開金菊劍的鋒芒,以遊鬥拖延時間。
可他在招式精妙程度上本就不如陳明,此刻刻意避戰,反而顯得束手束腳,破綻百出。
“就是現在!”陳明抓住一個空當,不退反進,金菊劍高高舉起;
使出“力劈華山”的變招,不再追求精準,隻以剛猛之勢,狠狠斬向土垠的刀刃!
“哢嚓!”
這一次,終於傳來一聲輕微的斷裂聲。
寬刃大刀不堪重負,從缺口處猛然斷裂,半截刀身飛射而出,帶著呼嘯(依舊聽不見)砸向陳明!
土垠反應極快,藉著斷刀的掩護,順勢倒地,向後翻滾,試圖拉開距離。
陳明豈會給他機會?他腳下發力,身體猛地向前一撲,如同離弦之箭;
同時扭身跪地,藉著慣性向前滑出,手中金菊劍貼著地麵,從左向右橫掃而出。
“噗嗤!”
斷刀擦著他的肩頭飛過,而金菊劍的劍刃已經精準地斬在了土垠的膝蓋處。
冇有任何阻礙,鋒利的劍刃,瞬間切斷了骨骼與筋脈。
土垠的翻滾戛然而止,眼中爆發出劇痛的光芒,身體卻因為慣性向前栽倒。
陳明順勢翻身站起,金菊劍再次揚起,劍勢卻在中途微微一變;
冇有斬向頭顱,而是精準地刺穿了土垠的丹田。
“呃……”土垠喉嚨裡發出一聲無聲的悶哼,丹田處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看著陳明,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嘴角蠕動著,有大股的鮮血湧出。
陳明看著倒在地上的土垠,冇有立刻下殺手。
此人知道這處險地的底細,或許還能問出些有用的資訊。
他俯身提起土垠的衣領,拖著他向外退去。
此地雖然無法辨彆方向,但好在進來時並未深入;
憑藉著模糊的記憶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應,大致的方向還是能夠把握的。
退出的過程比進來時更加費力,周圍的壓力彷彿增加了一倍;
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視力範圍也縮減到了五尺,幾乎是摸著石頭前進。
就在他感覺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身上突然一輕;
那種沉悶混亂的感覺如同潮水般退去,耳邊傳來了風聲;
眼前的灰霧消散,陽光重新灑落,他終於走出了這片險地!
“呼……”陳明長舒一口氣,正準備檢查土垠的傷勢;
心中卻突然一動,彷彿抓住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剛纔走出險地的瞬間,他腦海中閃過一絲頓悟般的靈光;
似乎是對這片險地的規則有了一絲模糊的理解,但那靈光稍縱即逝,正在迅速消散。
“不好!”陳明猛地反應過來,來不及細想,連忙取出一粒療傷丹;
撬開土垠的嘴塞了進去,又用靈力草草止住了他傷口的流血,土垠還不能死。
做完這一切,他將土垠放在險地邊緣,自己則退後一步;
再次踏入了那片詭異的區域,就地盤膝坐下。
剛一進入,周圍的壓力再次襲來,但陳明顧不上這些;
他閉上雙眼,全力回想剛纔那絲靈光,試圖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感悟。
這處險地的規則雖然混亂,卻蘊含著空間與時間的碎片;
對於他參悟混沌真經中的“大小宇宙融合”有著難以言喻的好處。
錯過這次機會,或許再也不會有如此直觀的感悟了。
陳明摒除雜念,神識沉入識海,任由周圍的壓力與混亂法則沖刷著自己的感知;
如同一個虔誠的求道者,在這片失序之地中,追尋著屬於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