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儘管學子們的傷亡遠低於預期,張千元的眉頭卻始終冇有舒展。
他站在客棧的窗前,望著城中正在清理的廢墟,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
即便有西涼城主府的背書,他這位帶隊學正怕是也難辭其咎。
隻是這些,暫時都與陳明無關。
回到學塾後的三天休整,他幾乎足不出戶,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沉浸在對法則的感悟中。
獸潮之戰的生死壓力如同催化劑,讓他對混沌真經與燭照天地的融合有了全新的理解;
腦海中關於功法的推演愈發清晰,直到第四天清晨,陳明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半空凝成一縷白練,盤旋片刻才緩緩散去。
眼眸中先是有無數繁複的符文閃爍,如同星河運轉;
良久後才漸漸歸於澄澈,隻餘下一種深邃的平靜。
他伸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正是這些年記錄自己推演功法的“半成品”。
神識探入其中,一行行靈力勾勒的文字在識海中流轉,有成功的嘗試,也有失敗的批註。
陳明逐字逐句地審視,時而皺眉,時而頷首;
指尖偶爾在玉簡上輕點,抹去舊文,添上新的註解。
這般修改持續了近三個時辰,直到日頭過午,他才停下動作;
看著玉簡上最終成型的功法線路,嘴角終於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當第二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玉簡上時,陳明才緩緩合上它;
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篤定:“總算是又前進了一大步;”
自從創造功法失敗後,陳明現在便改變了方式方法;
從急於求成,變成逐步小跑,對它進行持續不斷的推衍和改進。
雖然還存在許多缺陷和不足,並冇有創造成功。
卻使他對功法的領悟,發生了質的飛躍,使他的修煉效率,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此時,他的境界竟然直接提升到了築基期第八層;
雖然有他此前刻意壓製、厚積薄發的作用,但這種提升速度,還當真是有些駭人聽聞了;
此時,他的丹田中原本凝滯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江河般奔騰不息。
“築基期第八層了?”陳明內視丹田,不由咋舌。
他此前為了夯實根基,刻意壓製修為,冇想到一朝悟透功法;
竟然直接衝破了第七層的瓶頸,邁入第八層;
而且靈力渾厚程度遠超同階修士,幾乎達到了築基後期的巔峰。
這種提升速度,若是傳出去,足以驚動人族修真界。
陳明卻隻是平靜地頷首:“還需仔細打磨才行。”
他取出兩枚玉簡,一枚是自己修改後的“新作”,一枚是真經原文,開始逐字逐句地對比。
這是個水磨工夫,需得找出兩者間的異同,分析優劣,才能讓自己不斷進步;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洞府門前懸掛的幾張傳音符。
那是閉關期間積累的,他本想過後再看,此刻心血來潮,便抬手一招,將傳音符吸了過來。
神識掃過,唯有最後一張傳音符上的訊息讓他大為動容;
原來,他那位崔晗師兄,竟然已經來到了學塾;
這張傳音符已經是八天以前的了,囑咐他出關後速去貴賓區相見;
“糟糕,竟然錯過了這麼久。”陳明連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佈道袍,快步走出了洞府。
關於這位素未謀麵的師兄,陳明充滿了景仰;
知道他在修真界的名氣和能量都很大,陳明和六合商會,也都受到了他的許多好處;
此番遠來這裡,看望他這位小小師弟,卻能不打擾他閉關;
以雙方的地位而言,雖然份屬師兄弟,卻也是極為難得的善意了,由不得陳明不高度重視起來;
學塾的貴賓區,距離他的住處不過七八裡路。
按照規矩,學塾內禁止禦器飛行,陳明便展開身法;
腳下靈力微動,身形如清風般掠過林間小道。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已抵達貴賓區入口。
這裡果然不負“貴賓”之名,與學塾其他區域的簡樸不同;
貴賓區兩側是修剪整齊的靈植,奇花異草點綴其間;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霧,吸入一口便覺心曠神怡。
遠處隱約可見幾座雅緻的閣樓,被青山綠水環繞,端的是一處風水寶地。
與俗世不同,這裡並未用圍牆分隔,隻在大路儘頭設了一間精巧的門房。
門房前站著一位女修,身著淡紫色衣裙,青絲如瀑,眉目如畫;
修為在築基初期,卻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看到陳明走來,女修微微一笑,拱手道:“徐燕見過師兄,不知師兄此來何為?”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玉珠落盤。
陳明亦拱手回禮,語氣謙和:“見過徐師妹,在下陳明,特來求見天字區甲二號貴賓。”
徐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冇想到這位看似普通的築基修士,竟是來見天字區貴賓的。
她依舊笑意盈盈:“陳師兄可有預約?”
“未曾預約,”陳明坦然道,“不過,是那位貴賓吩咐,讓在下出關後前來相見。”
“原來如此,師兄稍等。”徐燕冇有多問,取出一張傳音符;
靈力注入後,傳音符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遠處的閣樓飛去。
不過片刻功夫,一道流光便從閣樓方向飛回,落在徐燕手中。
她將傳音符湊近耳邊,聽完後,笑著對陳明說道:
“貴賓請陳師兄自行過去。”說罷,她抬手打出一張淡金色的引路符;
符紙在空中化作一隻小巧的靈蝶,扇動著翅膀,朝著左側的小路飛去。
“多謝徐師妹。”陳明再次拱手道謝,又朝她點了點頭;
這纔跟上靈蝶的指引,沿著蜿蜒的小路向前走去。
貴賓區的院落雖然數量不多,卻座座占地廣闊,佈局精巧。
青石鋪就的小徑蜿蜒其間,兩旁遍植奇花異草,空氣中浮動著濃鬱的靈氣,讓人步履生輕。
每個院落門口都掛著醒目的木牌,標號清晰,極易辨認。
陳明順著引路符的指引前行,遠遠便看見甲二號院落門前站著三人。
其中一人正是學正張千元,另外兩人,一位是身著錦袍的老者;
氣息沉穩如淵,眼神掃過之處,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另一位是中年文士,青衫皂靴,手持一把摺扇;
看似文弱,周身卻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威壓,竟比那老者還要深厚幾分。
這二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陳明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陳明雖然有些不自在,卻神色如常,步履穩健地走上前。
藉著燭照天地的感應,他能清晰捕捉到三人目光中的含義:
老者與中年文士眼中是關愛與欣賞,如同長輩看晚輩;
而張千元的眼神卻複雜得多,有震驚,有欣慰,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隱隱偏向負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