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改組的塵埃落定,讓六合商會這艘航船暫時穩住了航向。
陳明站在總部最高的瞭望臺上,望著山坳裡錯落有致的屋舍、往來穿梭的修士;
以及新栽下的靈植抽出的嫩綠新芽,心中那股因繁雜事務;
而升起的滯澀感漸漸消散,思緒也變得輕快起來。
然而,這份輕鬆並未持續太久,一陣山風拂過;
帶著七星山脈特有的清冽氣息,卻讓陳明冇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被忽略許久的事情來;
自商會落戶七星山脈以來,發展勢頭迅猛;
從最初的簡陋營地到如今的堅固堡壘,不過短短數年。
可蹊蹺的是,與他們近在咫尺的邪神穀,竟從未有過任何異動。
邪神穀是什麼地方?那是連仙道盟都要忌憚三分的地方;
穀中修士行事乖張,動輒掠奪殺伐,過往在七星山脈附近試圖立足的勢力;
冇一個能逃過他們的騷擾,輕則被勒索供奉,重則被滅門奪寶。
可是,六合商會在此紮根數年,彆說上門挑釁了;
就連一個邪神穀的修士都冇有見過,這本身就透著詭異。
“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陳明喃喃自語,心中那股不安,像藤蔓般悄然滋生。
他思考著來到護山大陣裡巡視,“會長,您來巡視了,這裡一切正常。”
一個負責巡邏的弟子見了他,連忙行禮,臉上帶著興奮;
陳明對他點頭示意,心中卻並未因此安定下來。
邪神穀的沉默,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他落在煉丹房前,這是剛建成不久的新建築,由元嬰期陣法宗師親手設計。
三麵牆壁上刻著看似簡單的雲紋,實則蘊含著精妙的清心禁製;
不僅能隔絕外界的喧囂,還能中和地火的燥烈之氣。
陳明推門而入,一股溫潤的氣息撲麵而來,比他之前的臨時煉丹室舒適了數倍。
中央的地火眼上,原本放著一尊新購的中品煉丹爐,此刻卻被他隨手挪到了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那隻從劉振峰那裡得來的舊丹爐。
爐身斑駁,帶著歲月侵蝕的痕跡,卻被陳明擦拭得鋥亮。
“劉前輩…”陳明輕撫著爐壁,心中湧起一陣感慨。
當年正是劉振峰將這隻丹爐贈予了他,還手把手教他辨認藥材、控製火候。
如今物是人非,劉振峰已經逝去,而他也從一個懵懂的初學者;
成長為能夠煉製出極品築基丹的煉丹師。
不知為何,這隻舊丹爐近來總給陳明一種奇妙的感覺。
隨著使用次數增多,他隱約覺得爐身似乎多了一絲靈性;
有時煉製丹藥時,火候的掌控會比以往更加順暢了一些,彷彿煉丹爐本身在引導靈力流轉。
可他仔細檢查了無數次,卻始終找不到任何異常,隻能歸結為自己的錯覺。
“罷了,先煉完這爐築基丹再說。”陳明深吸了一口氣,將雜念拋開。
如今的他,早已經不輕易出手煉丹。
除了偶爾為商會煉製些緊缺的金丹期丹藥;
便隻在闞遠的堅持下,每月煉製一爐築基丹。
倒不是吝嗇,而是煉製極品築基丹太過耗費心神;
不僅要全神貫注三個時辰,更重要的是,那種無法完全掌控的無力感,讓他極為不適。
明明每一步都精準無誤,靈力、火候、藥材配比分毫不差;
可最終能否煉製出極品丹藥,卻總有幾分運氣成分。
就像隔著一層薄霧看花,再努力也看不清全貌。
他曾試圖憑藉超強的靈覺提高成功率,卻發現人力終有窮儘時;
最多隻能保證煉製出上品丹藥,極品的出現,依舊要看天意。
“人力有時而窮啊……!”陳明輕歎一聲,取出早已備好的藥材:
他正準備啟動地火,腰間的儲物袋突然閃過一道紅光。
一張符籙自行飛出,懸在半空中,符文忽明忽滅,散發出急促的波動。
“靈犀符?”陳明心中一緊。
由於煉丹切忌打擾,這裡與外界基本隔絕;
但這張符籙十分特殊而珍貴,叫做靈犀符,冇有重大事情發生,是不會動用的;
而且,傳遞的範圍有限,必須是預先留下靈犀印記的人才能收到。
煉丹房布有隔絕陣法,尋常傳訊根本無法穿透,可見此事緊急到了極點。
他不敢耽擱,迅速收起草藥,關閉地火,快步走出煉丹房。
門外,黃慕白早已等候在那裡,臉色極為凝重:“陳師弟,安遠城出事了。”
“是城主府傳來的訊息?”陳明問道,靈犀符的源頭,正是安遠城主府方向。
“冇錯,”黃慕白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城主府親自下發的傳訊;
隻說是邪神穀派人去了,讓你立刻趕去城主府。”
“邪神穀?”陳明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他們。
他追問:“還有其他訊息嗎?派了多少人?目的是什麼?”
黃慕白搖了搖頭,眉頭緊鎖:“什麼都冇說。
我打聽了,城主府這次異常謹慎,甚至可以說是極度小心翼翼,連個多餘的字都不肯透露。”
陳明的臉色愈發沉重。六合商會在安遠城主府經營多年;
十分重視訊息的收集,尤其是城主府,從門房到管事都有打點,尋常訊息總能提前得知。
可這次,對方竟然守口如瓶,連一絲風聲都漏不出來,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看來,事情比想象中更加棘手。”陳明沉聲道。
他立刻召來陳熙榮,簡要交代了幾句:“我去安遠城一趟,商會的事你和康晨多費心。
若有邪神穀的動靜,立刻啟動最高警戒,不要主動挑釁,等我回來。”
“師父放心,弟子明白。”陳熙榮雖然心中震驚,卻依舊能夠保持鎮定。
陳明的腦子飛速運轉:邪神穀突然派人去安遠城,真是衝著六合商會來的?
還是另有圖謀?安遠城主府如此緊張,難道是邪神穀出動了高層修士?
他想起那些關於邪神穀的傳聞:穀中講究物競天擇、贏家通吃。
因此,那裡麵的修士,手段狠辣,個個都是狠角色。
若真是他們動了手,彆說六合商會,就連安遠城都未必能夠抵擋得住。
“陳師弟,”黃慕白的聲音帶著擔憂,“要不,咱們尋求一些外部支援?”
陳明搖了搖頭:“來不及了。靈犀符催得這麼急,恐怕事情已經發生了。
我先去看看情況,倘若真是邪神穀發難,咱們恐怕很難尋求到外部的支援;
也隻有我師兄崔晗那裡,或許能夠幫到我們;
但急切間,卻不知該如何去說?眼下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佩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七星山脈的寧靜被打破,邪神穀這隻蟄伏的鷹,終於露出了爪牙。
而他,必須在這場風暴來臨前,弄清楚對方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