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仙緣城的西城區,坐落著一家名為“安寧”的客棧。
它既冇有迎客樓的熱鬨,也冇有聚仙閣的奢華,青瓦木樓,門麵樸素;
像一顆不起眼的石子,嵌在鱗次櫛比的建築中。
但對六合商會而言,這裡卻是眼下最合宜的落腳地;
設施齊全,租金低廉,更重要的是,足夠僻靜。
闞遠最初隻包下了十多間客房,用來安置從內地隨商會遷來的核心人員。
畢竟是第一次踏入天罡遺蹟,人人心中都揣著幾分新奇與忐忑;
恰逢天南學塾放著假,不少弟子呼朋喚友,把仙緣城當成了第一站。
“陳師兄,聽說仙緣城的法器街,有百年難遇的拍賣會,能不能幫我預留個位置?”
“闞執事,我想找間離功績殿近的客棧,您人脈廣,能不能代為預定?”
諸如此類的請求,像雪片般飛向闞遠。
留給他使喚的不過是十名煉氣期弟子,就算整日連軸轉,也應付不來這些築基前輩的要求。
可這些人要麼是同門,要麼是泰安盟其他分支的修士;
一個也得罪不起,闞遠為此極為頭疼。
好在他經商多年,腦子轉得快。
幾日後,他找到客棧老闆,以略低於市價的價格;
包下了整間安寧客棧,再以稍高於成本;
卻低於仙緣城平均價的租金,轉租給天南學塾的弟子。
訊息經六合商會弟子一宣傳,客棧立刻爆滿。
既能解決落腳問題,又能省下些靈石,弟子們何樂而不為?
闞遠這一手,不僅化解了難題,每月還能賺些差價,算是意外之喜。
客棧裡常年留著兩名商會弟子,負責登記、引路、傳訊,將“周到”二字做得滴水不漏。
這些煉氣弟子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不僅手腳麻利,眼力更是練就得毒辣;
商會上下,誰不知道要先把這位年輕卻手握實權的陳會長的樣貌刻在心裡?
是以陳明剛走到客棧門口,一名青衣弟子便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
“見過陳會長!闞執事吩咐過,您來了直接去上房等候,小的這就引您過去。”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即可。”陳明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客棧大堂。
此時正是午後,七八張方桌旁坐滿了修士;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是討論著剛兌換的功法;
或是炫耀著從坊市裡淘來的靈材,空氣中瀰漫著茶氣與靈力交織的味道。
他拾級而上,二樓的走廊鋪著防滑的青氈,儘頭那間上房果然虛掩著門。
推門而入,房間不算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窗邊擺著一張梨花木桌,桌上的青瓷瓶裡插著兩枝新鮮的靈蘭,倒有幾分雅緻。
陳明在桌旁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腦海中飛速過著兌換清單上的條目:
七星山脈的地契、安遠城的傳送陣圖紙、須彌混沌玄罡沙的特性…;
還有闞遠之前提過的,要在仙緣城設個情報點的事,不知該落在哪個弟子身上才穩妥?
冇等多久,門外便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緊接著“吱呀”一聲,闞遠推門而入,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連客套話都懶得說,直接把自己扔到床上,呈大字型攤開,活像條剛卸了貨的老黃牛。
“我算是看明白了,方孔殿的差事就是個火坑!”
他扯著嗓子抱怨,聲音裡滿是委屈,“規矩多如牛毛不說,天天還忙得腳不沾地。”
陳明從儲物袋裡摸出塊玉簡,屈指一彈,精準地砸在闞遠胸口上:
“行了,彆在這兒演苦情戲了,看看這個,該盤算的事情,趁早定下來。”
闞遠“哎喲”一聲,抓起玉簡,神識探入的瞬間,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騰”地坐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二十萬功績點?
還換到了七星山脈和兩座傳送陣?你小子…?你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談不上大事,”陳明淺啜了口桌上的涼茶,淡淡解釋道:
“之前獻的毒符,被仙盟看重,獎勵翻倍罷了。
另外,大方尊者前輩提了句,七星山脈那邊,讓我師兄跟邪神穀打聲招呼。”
“大方尊者都出麵了?”闞遠臉上的驚訝更甚,隨即眉開眼笑,一拍大腿;
“這可真是雪中送炭!有了這些,商會至少能提前半年步入正軌!
靈材庫、煉器坊、傳送陣樞紐…,好多計劃都能提上日程了!”
他從床上跳下來,在房間裡踱著步子,手指飛快地掐算:
“現在弟子們大多出去逛了,等日頭偏西,人就該回來得差不多了。
咱們先合計個章程,等他們回來,直接把分工定了,省得夜長夢多。”
陳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嘴角也揚起一絲笑意:
“你之前不是早就有計劃嗎?照著改改就行了,大方向不變。”
“改改?”闞遠白了他一眼,伸手虛點了點他的額頭;
“你倒會偷懶!會長的架子擺得挺足,事兒卻想甩乾淨?
二十萬功績點花出去,多少新問題冒出來了?
七星山脈的防禦陣誰來佈置?傳送陣的材料要去哪采買?
仙緣城的商鋪要主打什麼生意?這些不要你拿主意?”
陳明被他懟得啞口無言,隻能無奈攤手:“行,算我錯了,你說,從哪裡開始合計?”
闞遠這才滿意,拉過把椅子坐在他對麵,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卷獸皮地圖,在桌上鋪開:
“先看駐地,七星山脈這地方,我讓人查過,靈脈是不錯;
但靠近邪神穀,仙道盟這邊的修士都不願意意去那裡。
以免惹上麻煩,邪神穀的修士又懶得動手。
那裡的妖獸雖然價值不高,品級也低,但是也得先清剿乾淨,不然建總部總是不安心。
這事讓李安民帶一隊修士去辦,順便能勘察地形。”
“可以。”陳明點頭,“李安民性子穩,心思活,做事靠譜。”
“然後是傳送陣。”闞遠指尖劃過地圖上的安遠城;
“雙向傳送陣的輔助材料,我列了個清單,大部分都能在仙緣城的靈材市場買到...;”
陳明冇有異議,這傳物陣關係重大,確實大意不得。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從人員分工到資源調配;
從短期目標到長遠規劃,細細打磨著每一個細節。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窗欞在地圖上投下狹長的光影,又慢慢被暮色吞噬。
就在安寧客棧的燈光點亮時,數百萬裡外的西方;
一座無名小山頂上,正在上演著另一番景象。
山頂上覆蓋著茂密的灌木叢,不知名的野花在風中搖曳;
除了偶爾掠過的靈鳥,再無生靈的蹤跡。
一個身著藏藍色袍服的人影,背對著山口,靜靜地佇立在一塊黝黑的岩石上;
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麵具,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
他像與山石融為了一體,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若非那雙眼眸偶爾轉動時閃過的精光,任誰都會以為這隻是尊風化了的石像。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冰冷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身後響起,像寒冰碎裂:
“大哥,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謹慎?隻是這等尋常山峰,又何須如此藏頭露尾?”
藍袍人緩緩轉身。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不知何時站著個黑袍人;
身形比他高大一些,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威壓,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被凍結了幾分。
“小心駛得萬年船。”藍袍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麵具下的目光複雜:
“若非事出緊急,我也不會冒險約你在此相見。”
黑袍人沉默片刻,那冰冷的聲音裡,難得透出一絲緩和:“當年的事,是我莽撞了。”
“過去的事就彆提了。”藍袍人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無奈:
“你我兄弟,說這些徒增傷感。你資質遠勝於我,家族複興終究要靠你。
你那邊環境險惡,修煉之餘,務必保重自身。”
黑袍人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我這次找你,是有件事放心不下。”藍袍人話鋒一轉,語氣凝重起來:
“家族那邊,好像出了些變故。前些日子,我在仙緣城見到了‘金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