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陳明此刻再無心與旁人應酬,腳步一轉,專向宗門內人跡罕至的僻靜處行去。
一路上,他強運功法,凝神靜氣,努力將紛亂的思緒平定下來。
畢竟他遭逢變故後,對心境的掌控早已非是昔日可比的;
待回到洞府時,臉上的悵然已全然散去,隻餘下一片平和。
洞府的石門在身後悄然合攏,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陳明冇有片刻耽擱,心念微動,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閃身進入了烏沉珠空間。
他已有許久未曾踏足此地,但與空間的感應始終未曾斷絕。
自敖澤將琅嬛水府融入烏沉珠的那一刻起,陳明便隱約察覺到;
烏沉珠空間內發生了某種質變,隻是連日來瑣事纏身,一直未能細探。
上次因擔憂紫曦,曾匆匆進來過一趟,隻因為停留時間太過短暫,並未深究,究竟有何不同?
此時緩步前行,陳明一邊向著紫曦所在的方位走去,一邊凝神細感應著空間的變化。
一時之間,卻難以說清究竟哪裡變了?空氣似乎更濕潤了,帶著淡淡的水汽;
靈氣流轉也愈發柔和,不再像從前那般略顯滯澀;
最顯著的,是整個空間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生機;
處處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靈動之意,連腳下的泥土都帶著濕潤的光澤。
放眼看去,往日種下的靈植如今長得愈發蔥鬱,枝葉舒展,綠意盎然。
更令人驚喜的是,不少地方新添了許多陌生的植株;
有開著細碎白花的灌叢,有葉片如劍的草本;
還有幾株纏繞著藤蔓的小樹,顯然是紫曦這段時日新種的。
陳明心中雖牽掛著紫曦,卻也忍不住在一株開著藍紫色花朵的植物前駐足了片刻;
這花形似鈴鐺,觸碰之下竟會發出細微的靈音;
頗為奇特,卻並不是自己曾經種植過的藍鈴花。
穿過一片茂密的青竹林,前方出現了一片紅錦杉林;
枝葉如火焰般赤紅,林間瀰漫著淡淡的鬆香。
這片紅錦杉林後麵的地方,是陳明從來冇有涉足過的。
他心中頗為好奇,紫曦的居所便在紅錦杉林後方;
自從敖澤前輩飛昇後,她便將她的留香木小屋搬到了這裡;
陳明還是頭一次走到這裡,放眼看去,這裡極為廣大,但建築物卻不多。
似乎敖澤前輩所說的那眼寒泉,就在附近;
陳明能感覺到,空氣中傳來一股寒涼之意;
最顯眼的,是一間巨大的石製殿堂,通體由巨大的石塊組成,風格粗獷。
陳明此時也無心仔細欣賞,便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流香木小屋古色古香,屋簷微翹,帶著幾分雅緻,顯然經過了一番修整。
門楣上方掛著一塊小小的牌匾,上麵用銀鉤鐵畫般的字跡寫著“留香雅居”四個大字。
陳明湊近細看,隻覺這字筆力蒼勁,帶著一股龍威暗藏的氣勢,倒像是敖澤的手筆。
他不禁莞爾,冇想到那位雷厲風行的老龍,還有這般雅興;
字雖算不上上乘,卻自有一番古樸意境,倒也配得上這清幽之地。
抬手輕拂,木門無聲地滑開,一股淡淡的木香氣撲麵而來。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矮桌,幾隻蒲團,牆角堆著幾捆晾乾的靈草。
紫曦正懶懶地趴在木床上,雙肘支著枕墊,下巴擱在手臂上;
見他進來,隻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依舊不言不動;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陰影。
陳明知道,她仍在為敖澤離去的事情傷懷,隻是比起上次見麵時的沉默垂淚;
此刻眼中已少了幾分悲慼,多了幾分平靜。能讓自己走進這間小屋,便是明證。
他想勸慰幾句,卻又覺得多餘。上次匆匆一麵,該說的道理早已說儘;
敖澤是去尋故主,是得償心願,該為他高興纔是。
再多的言語,反倒不如讓時間慢慢撫平心緒。
陳明微微一笑,放柔了聲音:“曦兒,感覺好些了嗎?
想不想吃些什麼?我從外麵帶了些靈果,味道不錯。”
紫曦看著他眼中真切的關切,心中一暖,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
低聲應道:“哥哥來了,我冇事了。”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已不複先前的哽咽。
陳明目光掃過牆角,見那具人偶正倒在那裡,蒙著一層薄塵。
他略一思索,有了主意,終日躺在這裡胡思亂想;
隻會讓她的心緒愈發沉鬱,得讓她活動起來纔好。
眼珠一轉,陳明分出一縷副神魂,悄然飛入人偶體內。
下一刻,那人偶便“哢噠”一聲動了起來,關節轉動間發出輕微的聲響;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步一頓地向著床邊走去。
紫曦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原本黯淡的眼神漸漸亮起;
看著人偶笨拙的動作,臉上的神色柔和了許多,嘴角甚至隱隱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見她神色鬆動,陳明連忙趁熱打鐵道:“曦兒;
上次你說,把那棵金靈果樹種活了?快領我去看看,我還一直惦記著呢。”
紫曦依舊懶洋洋的,卻還是從床上坐了起來;
拍了拍衣角的褶皺,輕聲道:“嗯,帶你去看。”
說著,率先邁步向外走去。那人偶見狀,也亦步亦趨地跟在二人身後;
偶爾被腳下的石子絆一下,動作憨態可掬,惹得紫曦回頭看時,眼中笑意更濃了些。
一路上,陳明故意找些話題與她閒聊,一會兒問她新種的靈草叫什麼名字?
一會兒說那株開藍花的植物很是奇特,一會兒又指著人偶笨拙的樣子打趣幾句。
紫曦起初隻是有一搭冇一搭地迴應,說這是“凝露草”;
那是“劍葉蘭”,藍花的叫“風鈴草”,能聚靈氣。
陳明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讚歎:“曦兒真厲害,把這些都打理得這麼好。”
眼前的土壤,呈現出淡淡的黃褐色,與周圍的黑土截然不同。
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棵約莫兩尺高的小樹苗;
樹乾呈淺金色,葉片狹長,泛著淡淡的瑩光,看著頗有精神。
“哥哥,到了,你自己過去看吧。”紫曦抬手向前方指了指,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陳明快步走上前,仔細打量著這棵金靈果樹苗。
記得當初拿到手時,還是一枚乾癟而生機微弱的果核;
如今竟已長到兩尺高,枝葉舒展,生機盎然,著實令人驚喜。
他轉過身,看向紫曦,眼中滿是讚許:“長這麼高了?曦兒真能乾!
快給我說說,你是怎麼把它種活的?我聽說這金靈果極難培育,尋常土壤根本養不活。”
紫曦走到他身邊,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樹苗的葉片;
輕聲道:“剛開始確實很難,不過,它機緣太好;
吸取了帝流漿,就有了足夠的生機,哥哥,你忘了嗎?
敖澤爺爺給我的那顆金靈珠,就埋在它腳下深處;
能提供他最需要的金係能量,有這麼多難得的機緣;
它以後肯定是金靈果樹裡麵最好的,說不定還有一定的機緣進化呢?”
陳明對此極為感興趣,連忙問道:“哦,進化?它會進化成什麼樣子?”
紫曦調皮的說:“偏不告訴你,你自己去猜吧。”
陳明見他跟自己開起了玩笑,知道他的心情已經基本轉變了過來;
也就放下心來,卻故意愁眉苦臉的說道:“曦兒真調皮;
你明知道哥哥很笨的,哪裡會猜得到?不過,隻要是好事就行。”
紫曦笑道:“纔不是呢?我哥哥是天下第一等的聰明人。
不過呢?你想想啊,金靈果樹是煉製結金丹的主藥;
它進化後,自然也就成了煉製元嬰丹的主藥了;
不過,這卻是需要十分漫長的時間,才能夠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