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陳明胸有成竹:“我們正常排隊進城,隻是不要聚在一起。
每人中間,夾隔著一個凡人,正常進城就行。”
沈秦敏並無異議,三人隨著人流向城門靠近;
離著還有十數步時,舒暢的腳步忽然一頓,臉色微變;
傳音道:“恩公,城門口那幾個站著的,是天南武林聯盟的人!
我得換個形貌才能進去,隻是不知能否瞞過他們的盤查……。”
陳明淡淡道:“無妨,你照自己的法子做便是。”
舒暢依言放慢腳步,縮在人流中間,雙手在臉上快速撫弄幾下;
轉瞬便換上一張麵色蠟黃的人皮麵具,又將頭髮抓得淩亂;
原本挺拔的身形也微微佝僂,看起來就像個病弱的鄉下漢子,與之前的英挺判若兩人。
他的易容動作又快又隱蔽,顯然是久經逃亡練出的本事。
即便如此,他心中仍忐忑不安,長久的亡命生涯,已讓他變得有些杯弓蛇影。
他緊張地跟在二人身後,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努力平複著劇烈跳動的心臟,生怕有一絲異樣,落在武盟眼線中,暴露了行跡。
三人隨著人流緩緩走進城門,城門口的武盟弟子目光銳利;
對過往行人一一打量,偶爾還會攔下盤問幾句。
可奇怪的是,當他們的目光掃過陳明三人時;
竟然像是冇看見一般,徑直掠過,連一絲停頓都冇有,更彆提盤查了。
舒暢心中又驚又喜,暗自咋舌:“這二位恩公怕是絕世高人!
竟能不動聲色避開武盟眼線的注意,這份手段,當真是神乎其技!”
他一邊跟著往前走,一邊飛快盤算,如何才能維繫住這份關係?
若能得到二位高人相助,舒家複興或許有望?
正想得入神,陳明忽然轉頭看向他,問道:“舒兄接下來有何安排?”
舒暢回過神,連忙道:“我先帶二位恩公去茶樓歇腳打尖;
然後便去尋合適的院落,定不耽誤恩公的事情。”
陳明本就懶得處理這些俗事,見他殷勤,便點頭應允。
以他二人的修為,自然不懼一個凡人耍花樣;
況且舒暢此刻的神情懇切,不似作偽,料想不會出什麼亂子。
至於舒暢身上的那些麻煩,不過是凡人間的紛爭;
落在兩位築基期修士的眼中,實在算不得什麼。
三人跟著舒暢穿街過巷,來到一條不算繁華的街巷。
巷尾有座“清風樓”,雖是茶樓,卻兼賣酒食,生意看著頗為不錯。
舒暢熟門熟路地領著二人上了二樓,要了間靠窗的包廂,又點了幾樣當地特色菜品。
菜很快上桌,香氣撲鼻,陳明和沈秦敏這幾日儘是啃乾糧;
許久冇嘗過凡間食物,此刻看著桌上的清蒸魚、小炒肉、時鮮蔬菜,都覺胃口大開。
舒暢匆匆扒了幾口飯,便起身道:“二位恩公慢用,我這就去尋住處,儘快回來複命。”
陳明揮了揮手,示意他自便,包廂內隻剩下兩人,氣氛頓時輕鬆了下來。
窗外晨光熹微,照在對麵的灰瓦屋頂上,透著幾分寧靜。
陳明夾了一塊魚肉,入口鮮嫩,不由得讚道:“這凡間菜肴,倒也有幾分滋味。”
沈秦敏笑道:“此地靈氣幾近於無,陳兄又喪失了功力;
就連我,也隻能靠這些凡俗之物果腹求生了。”
陳明笑道:“這是我命中該有此劫,其實,有些時候;
品嚐些凡間煙火,也未必是壞事,或許能使心境修為,獲得一些進境。”
沈秦敏大感興趣:“哦,陳兄,當真能有此等作用?
我隻是有時候頗為喜愛著凡間的煙火氣息,遊戲一番而已;
卻冇想到還有這種好處?心境修為的提升,可是相當不容易的。”
陳明含笑點頭:“賢弟心思純真,行事率直,自會得到天然妙趣。
隻是常人卻無這份福緣,非經感悟,無法得到罷了。
這卻需要拋棄凡人的慾望,用心體味紅塵煙火的內涵;
賢弟無需感悟,就能獲得其中神髓,卻要比我這種苦思而來的感悟。
在先天上,要高明上許多呢,所謂道法自然,如之謂也。”
兩人邊吃邊聊,從礦洞的驚險,聊到如今的處境,又談及將來的打算。
陳明打算先在大曆城穩住,一邊調養傷勢,一邊想辦法解除丹田內的降魔杵虛影;
沈秦敏隻是跟著陳明,倒冇有什麼太多的打算。
“這大曆城看著頗為繁華,”沈秦敏望著窗外熙攘的人流;
“此地魚龍混雜,正好隱藏行蹤,隻是那武盟勢力不小;
舒暢的事情若牽連到我們,怕是會有些麻煩。”
“無妨,凡人與修士終究不同,隻要我們不主動暴露身份,他們奈何不了我們。
至於舒暢,若他識趣,便護他一程;若他不知進退……”
陳明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卻冇再說下去。
沈秦敏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笑道:“陳兄的神識運用之能;
當真是出神入化,剛纔進城門的時候,那些天南武盟的弟子。
眼睜睜的看著我們,卻什麼都不知道,我看舒暢可是緊張萬分啊。”
陳明輕描淡寫的笑道:“對麵隻是凡人而已,若還是能被他們看出破綻;
那我豈不是要慚愧死了?也愧對了賢弟贈送的明心鎮魂功。”
兩人相視一笑,心情開始鬆弛下來,同時,享用桌上的飯菜。
凡間的煙火氣,沖淡了連日來的血腥與緊張,讓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約莫一個時辰後,包廂門被輕輕敲響,舒暢的聲音傳來:“二位恩公,住處尋到了。”
陳明應了一聲,舒暢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喜色:
“離這不遠的巷子裡,有座二進的小院,院子裡有棵老槐樹,非常清靜;
原主是個秀才,要去京城趕考,急著出手,價格也公道。”
“帶我們去看看。”陳明將杯中靈酒一飲而儘,放下酒杯,起身說道。
“好!”舒暢連忙在前領路,“那院子離這裡不過半盞茶的路程;
我已經付了定金,二位恩公若是滿意,便可直接買下。”
三人離開清風樓,拐進旁邊一條更加僻靜的巷子。
巷子儘頭果然有座小院,朱漆大門雖有些斑駁,卻打理得很乾淨。
推開院門,院內鋪著青石板,角落裡有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
樹下還有石桌石凳,確如舒暢所說,清靜雅緻。
“如何?”舒暢看向二人,眼中帶著一份期待。
陳明環顧一週,點了點頭:“就這裡吧。”
舒暢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那我這就去辦手續,將房地契取來。”
陳明從懷中摸出一小塊碎金子遞給舒暢:“去吧。”
舒暢接過金子,應了聲“是”,轉身匆匆離去。
沈秦敏走到槐樹旁,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乾,笑道:“倒是個安生地方。”
陳明望著院中灑下的陽光,心中也生出幾分安定;
逃亡了這麼久,總算有了個能暫時落腳的地方。
至於未來會如何?暫且不去想,先養好傷,再做打算。
大曆城的晨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地上,斑駁陸離;
彷彿預示著一段新的時光,正悄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