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徐三跪拜祈福之時。
帝都,皇宮,禦花園。
一個穿著玄色常服的青年正負手緩步其中。
走著走著,他腳步微頓,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一縷信仰絲線,在他指尖微微波動了一下。
刹那間,徐三的一幕幕經曆在他眼前浮現。
在他身後半步,彭高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彙報道:
“陛下,自補全計劃推行以來,目前已錨定的,具備一定潛力的種子,總數已突破百億,不過…”
“其中約九成根據其道基特性,心性軌跡,過往因果推演,其最終成就的極限,大概率止步於偏位源主。”
“餘下一成當中,又有九成,最多止步於下位源主。”
“真正值得重點關注,有較大概率觸及上位源主者,目前僅得七十三人。”
“哦?”秦絕似乎來了點興趣,隨手拂開一枝垂到麵前的翠綠藤蔓,示意他繼續說。
彭高立刻道:“是,此七十三人中,較為突出者有數位。”
“其一,名為果,乃混沌初開之時,一縷命運法則意外啟智所化的先天神靈,根腳極為古老純粹。”
“此子心高氣傲,不依不附,獨自於混沌開辟道場,所修之道直指命運源主尊位。”
“不過,混沌之中,覬覦命運權柄者不在少數,至少有三位上位源主,十數位下位源主的目光已若有若無投向彼處,帝國若欲插手,代價恐不會小。”
秦絕漫步到一泓清泉邊,看著水中幾尾通體晶瑩,額生龍角的靈鯉悠然擺尾,不置可否。
彭高繼續道:“其二,名為率,出身特殊,本是一方頂級大千世界概率法則誕生之靈智,與所在世界本源深度綁定。”
“其道途指向概率之主,亦是上位源主之尊。”
“隻是,其出身的那方大千世界,已在三萬紀元前,被千麵源主收入麾下。”
“還有幾人,潛力稍遜,但各有奇異之處。”
“比如有一人族小子,出身微末,卻於微塵世界悟出心之無限之道,進展匪夷所思。”
“又有一奇異族群,以模因為食,其族群集體意識有演化資訊源主之趨勢…”
彭高娓娓道來,將一個個驚才絕豔,放在任何世界都堪稱天命之子的種子情況清晰彙報。
這些種子每一個,其經曆都足以譜寫無數傳奇史詩,此刻卻隻是帝國宰相口中一條條簡潔數據。
半晌,彭高彙報完畢,躬身肅立,等待指示。
秦絕並未立刻迴應,隻是信手一揮,泉邊空地上,一張古樸的石桌,兩把石凳出現。
石桌上,多了兩隻酒杯,一壺清酒。
“彭愛卿,”秦絕在石凳上坐下,端起一杯,“隨朕飲兩杯。”
彭高聞言,立刻恭敬道:“是,陛下。”
他依言在秦絕對麵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整地放在膝上,姿態一絲不苟。
秦絕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必如此拘謹,你好歹是隨朕自大宇凡人時期一路走來的老臣,這裡冇有外人。”
彭高肅然的麵容稍稍柔和了半分,但姿態依舊恭敬:“微臣不敢,陛下厚愛,臣心感念,然君是君,臣是臣。”
秦絕聞言,搖了搖頭,似是有些無奈,又似是早已習慣。
他不再勸,獨自舉起酒杯,緩緩飲儘。
他的目光掠過彭高臉龐。
這是外界神話傳說中長生久世的彭祖,上位源主中的強者,一念可定無數世界生滅的存在。
此刻,卻依舊如當年那個彭高一般,恪守著最嚴格的君臣之禮。
秦絕的目光越過彭高,投向帝國。
“彭愛卿,”秦絕忽然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朕當初說過,要讓這天下,人人如龍。”
彭高立刻點頭,眼中流露出追憶之色:“陛下聖心,臣記憶猶新。”
“如今帝國昌盛,公民人人皆可成仙做祖,長生久視,追逐大道,陛下的理想,已然實現,此乃帝國子民萬世之福。”
“實現?”秦絕輕輕晃動酒杯,“或許吧。”
“對公民而言,帝國確實是他們理想中的國度,即便是次民,這裡也堪稱天堂。”
他的話音微微一頓。
“可這一切,”秦絕轉回目光,看向這位追隨自己最久的老臣。
“是建立在朕還在的情況下,建立在靈種的絕對約束之下。”
“若有一日,朕不在了,或者,朕無法再如現在這般,維繫這浩大帝國…”
他頓了頓,冇有再說下去,隻是將那杯酒再次飲儘。
禦花園中一時寂靜無聲。
那些圍著秦絕打轉的小麻雀,小蝴蝶似乎也紛紛安靜下來,落在附近的枝頭花間,烏溜溜的小眼睛望向這邊。
彭高聞言卻是立馬反駁道:“陛下何出此言。”
“陛下乃帝國之天,亦是混沌有數的至尊,證道源主,萬劫不磨,這混沌雖大,諸天雖廣,又有何困境能真正攔得住陛下?”
“帝國在,陛下便在,陛下在,帝國便永固,臣等,願隨陛下,千秋萬代,永鎮乾坤!”
秦絕看著彭高,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一絲慨歎。
秦絕的野心,從來不止做一方至高的源主。
那個與其他源主共赴原初混沌的約定,他一直記得。
那一步,遲早要邁出。
而一旦邁出,前路莫測,禍福難料。
他有預感,那甚至會超出源主層麵的博弈,涉及到未知的危險。
“好了,”秦絕放下酒杯。
“下去辦事吧,帝國補全計劃,按既定方略推進即可,至於那些涉及到其他源主的種子…”
秦絕毫不在意道:“朕相信,你知道該怎麼做,分寸,你自己把握。”
彭高聞言,立刻起身,整理衣冠,對著秦絕深深一躬:“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托。”
“去吧。”
“微臣告退。”
彭高再次躬身,這才退出了禦花園
秦絕獨自坐在石凳上,又自斟自飲了幾杯。
四周重新變得安靜,隻有那些小動物們又漸漸活躍起來,一隻通體雪白,唯獨頭頂一撮金毛的小雀兒撲棱棱飛到他肩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小雀兒光滑的羽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秦絕放下酒杯,肩頭的小雀兒懂事地飛開。
他緩緩站起身。
“小六子。”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花園,輕聲喚道。
話音未落,小六子的身影便已經出現在秦絕身後。
“奴婢在。”
“隨朕,”秦絕舉步,朝著禦花園外走去,“去朕的帝國,走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