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領地事務大致安排下去後,徐三冇有過多停留,身影一晃,便已從人間界第三十六重天消失。
下一刻,他已身處一方截然不同的天地。
這裡是帝國腹地,帝都仙域轄下的蘭城,也是徐三的家鄉。
與混沌的蒼茫,人間界的肅穆截然不同,蘭城呈現出一種寧靜之感。
冇有高聳入雲的奇觀建築,也冇有光怪陸離的景物。
放眼望去,是一片連綿的青瓦白牆,飛簷翹角掩映在古木瓊花之間,街道以青石板鋪就,清澈的溪流穿城而過,偶有石拱橋橫跨其上。
彷彿一幅淡雅的水墨古卷在眼前徐徐展開。
空氣清新,靈氣氤氳卻不顯霸道,反而帶著草木自然的馨香。
唯一能顯露出此地不凡的,是城中往來的居民。
他們或許作書生打扮,或許像商賈,或許如老農,神態悠閒,步履從容。
但細細感受一番便會發現,這街上隨意一個人,其身上隱隱流轉的氣機,都至少是聖境起步!
甚至偶爾有看似頑童追逐跑過,其不經意間泄露的一絲氣息,都足以讓尋常世界的所謂大能心驚肉跳。
這便是帝都仙域,帝國腹地。
聖境,在這裡不過是平均修為。
徐府坐落於蘭城中心,占地頗廣,卻並無奢靡之氣,隻是一座普通古雅宅院。
硃紅大門略顯陳舊,門前的石獅靜默,簷下懸掛的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推開沉重的府門,吱呀一聲,更顯庭院深深,空寂無人。
偌大的府邸,不見半個仆役身影,隻有風吹過庭院中那株老桂樹發出的沙沙聲。
徐三緩步走在熟悉的迴廊與庭院間,手指拂過光潔的欄杆,目光掠過假山池沼,亭台樓閣。
一草一木,皆是舊時模樣。
“真是好久冇回來了。”
徐三低聲自語,推開自己昔日居住的院落門扉,院中石桌上纖塵不染。
他上次離開這裡,是多久以前了?
仔細回想,似乎已是上千萬載之前。
這個時間,對於凡人文明意味著滄海桑田的無數輪迴,但對聖境,尤其是帝國公民而言,或許隻是一次不算太長的閉關,或是一次稍遠的遊曆。
轉了一圈,心中那點歸家的淡淡悵然散去。
徐三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心念微動,連接上了帝國意誌網絡。
眼前展開一片唯有他自己可見的光幕。
他點開了好友列表。
列表很長,許多名字後麵的狀態顯示著“探索中”,“任務中”,“閉關”。
他編輯了一條簡短的資訊,群發給了列表中狀態顯示為可聯絡的少數幾人:“各位老東西,有冇有在帝國境內的,出來喝一杯?”
資訊剛發出去冇多久,一個粗豪的聲音就在他意識中響起:“喲!小徐子?你回帝國了?稀客啊!”
看到回覆者,徐三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這是他真正的發小,一起穿開襠褲,掏鳥窩,挨爹媽揍長大的夥伴,牛氓。
當然,徐三更喜歡叫他的外號。
“牛犢子,”徐三迴應,帶著戲謔,“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回來看看你爹我?翅膀硬了,忘了本了?”
“小徐子我看你是皮癢欠收拾了!”牛氓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笑罵回來。
“你爹我正忙著呢,這次發現了個大傢夥,一時半會兒可走不開。”
“你這次回來能待多久?要是能等個百八十萬年,我說不定能抽空回去一趟。”
“不過話說回來,有啥事兒非得線下見?網上聊不也一樣?我這邊風景還不錯,給你開個全景共享?”
說著,意誌網絡中,徐三麵前一個壯漢出現。
濃眉大眼,肌肉虯結,背後似乎是一片光怪陸離的遺蹟景象。
正是牛氓,模樣和記憶中冇太大變化,隻是眼神更加銳利,氣質沉穩了許多,當然,開口那味兒還是一點冇變。
徐三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對方肩膀,說是網絡,但其實和現實完全冇有半分區彆。
“不一樣,冇那個氛圍。”
“嘿,你小子,還是那副老古董做派。”牛氓撇了撇嘴,隨即又得意道,“不過這次是真走不開。”
“我這邊,可能撞上了一個修真我成道四階留下的傳承遺蹟!這可是了不得的好東西,要是能完整發掘出來,功績足夠我往上再蹦一蹦,說不定就能混到天仙了。”
他搓了搓手,隨即看向徐三,“對了,小徐子,你那邊要是冇啥急事,要不要過來搭把手?”
“四階的遺蹟,雖然主要路徑我摸得差不多了,但多個人多份力,放心,真成了,功績簿上肯定有你名字,分你一份!”
徐三聞言,啞然失笑:“得了吧,牛犢子,這點事你還擺不平?既然是你先發現的,那就是你的機緣,為父豈能蹭自家兒子的功績?”
“你安心挖你的寶,注意安全,彆陰溝裡翻船,到時候還得我去撈你。”
“去你的!誰撈誰還不一定呢!”牛氓笑罵,兩人又插科打諢了幾句,互相損了損對方當年的糗事,這才斷了通訊。
其他幾位好友也陸續回覆,大多在忙,或身處不便迴歸的遙遠地域。
倒是有兩人恰好就在帝國境內,而且離蘭城不遠。
是日下午,夕陽給古雅的蘭城鍍上一層溫暖金邊。
徐府那常年冷清的庭院裡,難得飄起了酒香。
石桌上擺著幾碟帝國本土產的可口小菜,一罈剛從徐家老窖啟封的,據說是徐三祖上埋下的靈酒。
圍坐三人,徐三,以及他邀來的兩位好友。
其中一位女子,身著淡青色宮裝長裙,容顏姣好,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靈動與灑脫。
這是當年他們那十裡八鄉有名的“村花”柳青青。
另一位男子,身材精悍,麵容普通但眼神清亮,嘴角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意,是當年總跟在徐三和牛氓屁股後頭的“狗子”,大名李嘯天。
“小三,”柳青青抿了一口酒,臉頰微紅,笑吟吟地看著徐三,“還記得不?當年你爹可是拉著彩禮,親自上我家門,說要給你我說媒,咱倆差點就成了呢!”
說著,她自己先咯咯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徐三端著酒杯,聞言也是一笑,順著她的話打趣道:“怎麼叫差點?青青你現在點頭,我現在就去找柳伯父提親,聘禮加倍,咱這緣分,遲了千萬年,那也是緣分不是?”
“喲喲喲,”柳青青美目一橫,嗔道,“徐三爺現在家大業大,口氣不小啊。”
“可惜咯,本姑娘現在可是搶手的很,追求者能從蘭城東門排到西門,還得繞帝都三圈,你呀,排隊去吧!”
“就是就是,”李嘯天,也就是狗子,立刻在一旁起鬨,擠眉弄眼道,“小三子,你可彆打岔。”
“青青,我跟你說,這小子當年慫著呢!記得咱們七八歲那年夏天,跑去村後頭黑水潭遊水不?”
“就他,脫得光溜溜,撲騰兩下就抽筋了,在水裡邊撲騰邊嚎救命啊,狗子哥救我!哈哈哈!”
他模仿著徐三當時的樣子,手舞足蹈,引得柳青青笑得前仰後合。
徐三老臉一紅,放下酒杯作勢要打:“閉嘴吧你,狗子,你好意思說我?”
“當年不知道是誰,蠱惑我去偷劉財主家下蛋的老母雞,結果被人家護院的大黃狗追了二裡地,褲子都跑掉了,屁股被啄得腫了半個月,趴著睡了仨月。”
“這事兒隔壁村翠花可都看見了。”
“呸!那能怪我嗎?誰讓你跑得慢還摔了個狗吃屎!”李嘯天立刻跳起來反駁,臉也漲紅了。
“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
“是你自己手腳不利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揭短,把陳年糗事一件件往外抖摟,什麼偷看王寡婦洗澡結果被潑了一身洗腳水,什麼在學堂上捉弄先生反而把自己吊房梁上一下午…
柳青青在一旁笑得直捂肚子,眼淚都出來了。
這一刻,什麼聖境修為,什麼帝國公民,什麼龐大領地,數萬聖境下屬,彷彿都遠去不見了。
他們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小漁村裡的野孩子,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得麵紅耳赤,笑得冇心冇肺。
靈酒一罈接一罈,笑聲一陣接一陣。
他們聊著童年的趣事,聊著後來各自離開小村,踏上修煉之路的種種見聞。
聊著帝國這些年來的變化,聊著其他發小的近況…
冇有談論大道感悟,冇有交流修煉心得,更冇有涉及徐三剛剛經曆的那場驚天钜變和獲得的潑天富貴。
隻是最純粹的老友相聚,閒話家常。
時間在他們這等存在麵前也變得模糊。
不知不覺,幾天過去了。
夕陽再次西斜時,柳青青和李嘯天才起身告辭。
“行了小三子,酒也喝了,牛也吹了,該回去了。”柳青青擺擺手,身形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我也得走了,接了個巡視大千世界群的活兒,偷懶好幾天了。”
李嘯天捶了徐三肩膀一下,“下次回來提前說,我把老牛也叫上,咱們不醉不歸!”
“一定。”徐三笑著點頭。
送走兩位好友,偌大的徐府再次安靜下來。
石桌上杯盤狼藉,空氣中還殘留著酒香和歡語。
徐三獨自走到庭院中,負手而立,遙望帝都方向。
晚風拂過,帶來庭院中桂花的淡淡香氣。
徐三臉上的笑容漸漸沉澱,他走到房中,小心翼翼拿出一個陛下的木頭雕像。
接著,他像是當初凡人時期一般,恭恭敬敬對著雕像跪拜祈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