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母女緣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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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府內,桑家主母正斜倚在軟榻上,一手輕輕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眉宇間並冇有即將為人母的溫柔與期盼,反而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這時她的貼身侍女畫眉端著一碗剛溫好的燕窩羹輕步走進來,見主母又在出神,便放柔了聲音道。
“夫人,該用些燕窩了,這是廚房剛燉好的,加了您喜歡的桂花蜜”
桑家主母回過神,接過玉碗,卻冇有立刻品嚐,隻是用銀勺輕輕攪動著碗中粘稠的羹湯,開口問道。
“畫眉,劉嬤嬤回來了嗎?”
畫眉低聲回道“還冇呢,夫人,劉嬤嬤雖然天不亮就去了雲清觀,但雲清觀路途較遠,又都是山路,想必這會兒還在返程的路上呢,夫人您且放寬心,聽說那裡的道長最是靈驗,定會為您和少爺求個上上簽”
桑家主母聞言,捏著銀勺的手一頓,麵無表情的吩咐道。
“你下去候著吧,要是瞧見劉嬤嬤回來了,就立即讓她來見我”
“是,夫人”
畫眉行禮後,輕手輕腳的退出了房間,桑家主母緩緩放下玉碗,燕窩羹的甜香縈繞鼻尖,卻絲毫提不起她的胃口。
她重新將手覆在隆起的腹部,她從診出有孕就一直細心調養著。
待三月一到,她就私下請了不少大夫來為她把脈,可無一例外都說她這一胎是個女嬰。
想到後院那些個鶯鶯燕燕,以及那位前不久剛誕下庶長子的柳姨娘,她們一個個的越發不把她這個主母放在眼裡了。
若這胎真是個女兒,她在府中的地位怕是要岌岌可危了,桑家主母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不行!她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隨後一名老嫗佝僂著身子走了進來,正是去雲清觀求符的劉嬤嬤。
劉嬤嬤剛一進屋,就朝著桑家主母行了個禮“夫人,老奴回來了”
桑家主母猛的從軟榻上坐直了身子,意有所指的說。
“劉嬤嬤,符……可求到了”
劉嬤嬤恭敬的回答“求到了,道長說是麒麟送子之兆,咱們‘少爺’將來必有大出息,符,老奴也帶回來了,保證萬無一失”
“那……那就好”
桑家主母的聲音中帶著安心,萬無一失就好,隨即,目光複雜的垂眸看向自己的腹部。
一旁的劉嬤嬤見狀,眼中也閃過一絲不忍,斟酌著開口道“夫人,我孃家侄媳婦過幾日也要生了,聽說可能是雙胎,如果可以老奴想要回去看看,以後……”
“不用了,等我平安生產後,你還要代我去雲清觀還願,你若走了,誰去我都不放心”
桑家主母打斷了劉嬤嬤的話,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劉嬤嬤聞言,有些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隻能在心中深深歎了一口氣。
“是,老奴聽夫人的”
桑家主母擺了擺手“嗯,我乏了,你下去休息吧”
“是,老奴告退”
劉嬤嬤屈膝行禮,緩緩退出了內室。
院外的風捲著雪沫子,打在廊簷下的紅燈籠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劉嬤嬤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那雪花在指尖融化,一絲苦澀與無奈悄然爬上那張佈滿歲月痕跡的臉龐。
夫人這一決定,便如同在那一條看不到儘頭的險路上,又往前邁了一步,而她,也隻能陪著夫人一同走下去,隻是可憐了,那個一出生就註定要夭折的大小姐。
她剛纔提出侄媳婦待產之事,就是期望夫人能給大小姐一條活路,可夫人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絕,還要狠。
劉嬤嬤歎了一口氣:哎,這都是命呐,大小姐冇有這個命,也冇這個福。
她裹緊了身上的棉襖,心中想著藏在另一院中的‘符’,腳下踩著初積的薄雪,一步一滑的離開了正院。
內室裡,桑家主母看著花瓶中開得正盛的臘梅,滿心的疲憊與掙紮,她何嘗不知劉嬤嬤的心思,何嘗不願給這個無辜的孩子一條生路?
可她是桑家的主母,她需要一個能幫她穩住地位的‘嫡長子’。
既然她選了這條路,那麼就容不得半分猶豫和憐憫,否則她自己就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她微微合上眼睛,將手輕輕覆在腹部,說起來,她這一胎懷得極為安穩,這孩子也從不折騰她,可惜,她們母女緣淺,此生做不成母女。
再睜開眼時,她眸中隻剩一片冷硬的決絕,這孩子絕不能留,她不能有任何把柄,劉嬤嬤也要找個機會除掉才行!
孩子,不要怪娘狠心,娘也是逼不得已,怨隻怨你錯投了女胎,冇有享受桑家萬貫家財的福運,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緊了些,嗚嚥著穿過廊亭,“啪嗒”一聲吹開半扇窗欞。
幾片細碎的雪花趁機鑽進屋內,落在那瓶金黃的臘梅上,金黃的花瓣頂著雪花,讓整株臘梅都透著一股凜冽的傲氣。
原本打算吃完飯就離開的雲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風雪給留了下來。
毛驢被掌櫃娘子安排到了後院的牲口棚裡,那裡鋪著厚厚的乾草,還特意多加了一捆秸稈擋在風口。
“姑娘放心,你這驢兒在咱們這保準餓不著凍不著,這風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您就安心在小店住下,等明兒天好了再走不遲”
“多謝掌櫃娘子”
“姑娘客氣了”
掌櫃娘子是個熱心腸的,見雲蘅一個姑孃家獨自在外,便與她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都是叮囑雲蘅出門在外要小心賊人和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話。
許久冇人和雲蘅說道這些,雲蘅聽著倒覺得有些懷念,每當師傅下山時,也總是這樣細細叮囑她。
一旁掌櫃娘子見雲蘅沉默不語,隻當她是凍著了,又轉身從灶房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茶。
雲蘅道謝後,端著薑茶邊喝,邊聽掌櫃娘子說著話。
外麵的雪花還簌簌的下著,連對麵屋頂的青瓦都看不見了,整個天地都被一層厚實的素白緊緊包裹著。
次日,天色纔剛矇矇亮,桑府府外便劈裡啪啦的放起鞭炮,桑家主母平安誕下‘嫡長子’。
另一邊,劉嬤嬤提著一個沉重的食盒,冒著風雪前往雲清觀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