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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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蘅離開無名山後,就一路朝著那個她想了許多日夜的地方走去,她現在對禦劍還是一知半解的,為了避免節外生枝,還是在集市上買了一頭驢作為腳力。
騎馬是很威風,但也很貴,雲蘅身上的銀錢也不是很多了。
現在已是六月中旬,越到中午那日頭越毒辣,就連一向聒噪的蟬鳴都透著幾分有氣無力。
雲蘅頭上戴著頂草帽騎著毛驢,啃著在集市上買得炊餅,時不時往毛驢嘴裡扔上一塊。
雲蘅買的餅是最普通的麥餅,帶著點粗糙的麩皮,乾巴巴的噎得人喉嚨發緊。
雲蘅便從水囊裡倒出些水來,就著炊餅慢慢嚥下,毛驢似乎也熱得有些不耐,甩了甩尾巴,蹄子踏在滾燙的石板路上,發出“噠噠”的聲響,不緊不慢的向前挪動。
雲蘅也不催它,由著它慢吞吞的晃悠,不遠處的田地裡,幾個農夫戴著鬥笠,正彎著腰在窸窣的禾苗間勞作,即使汗水早已浸濕了他們的粗布短褂,他們依舊不曾停歇。
看著前方不遠處的樹林,雲蘅決定在那裡歇息一下,不然再這麼曬下去,這頭毛驢恐怕就要撐不住了。
她拍了拍驢脖子,輕聲說道“夥計,再堅持一會兒,到了前麵的樹蔭,咱們歇歇腳再走 ”
毛驢像是聽懂了似的,甩了甩耳朵,迫不及待的朝前走去,剛走到樹林裡,頓時涼快了不少,頭頂斑駁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來,落在地上形成晃動的光斑,
雲蘅把毛驢拴在一片植被茂盛的地方,讓它自由啃食鮮嫩的青草,自己則尋了塊相對平整的青石坐下,解開草帽拿在手中扇了扇風,目光環顧四周,忽然瞥見不遠處的灌木叢輕微晃動了幾下。
雲蘅彎腰撿起一顆石子,朝那邊拋了過去,那石子“嗖”的一聲砸在那有半人高的灌木中。
灌木叢裡先是傳出一道稚嫩的痛呼聲,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兩個小腦袋悄悄的從灌木叢兩邊探了出來。
左邊那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約莫三四歲,穿著好幾個補丁的外衫,手裡還攥著半朵被壓壞的野花,臉上沾著草屑,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的望著雲蘅。
右邊的小女孩稍大一些,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模樣,身上的衣服也好不到哪去,但都勝在乾淨。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兩個孩童怎會獨自出現在這裡?而且身邊也冇有一個大人看護,實在是匪夷所思。
雲蘅對兩名孩童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來,小男孩本想過來,卻被小女孩一把拉住,把小男孩護在身後,抿著有些乾裂的嘴唇,對雲蘅搖了搖頭,再次帶著小男孩躲進了灌木叢中。
雲蘅解下水囊又把包袱裡的炊餅掰成兩半,拿著餅和水走了過去,但兩個小傢夥已經轉換了陣地,原本那處灌木叢已經空無一人,隻留下幾朵蔫了吧唧的野花和一些樹葉。
雲蘅停下腳步,看著更深處的灌木叢裡露出的一點衣角,抬步走到距離他們稍近的位置停下,將手中的麥餅和水囊輕輕放在一旁的石頭上,然後便退了回去,目光投向正在吃草的毛驢。
過了一會兒,灌木叢裡終於有了動靜,那小女孩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個身子,警惕的觀察著雲蘅的動向。
見她隻是安靜的看著毛驢,並未有其他動作,這才讓小男孩繼續躲在灌木叢中,自己則躡手躡腳的走到石頭邊,飛快的拿起麥餅和水囊,又迅速的躲回灌木叢中。
雲蘅的耳朵動了動,能清楚的聽到那灌木叢中傳來的細微咀嚼聲,還有小女孩低聲哄著弟弟的呢喃聲。
雲蘅冇有去打擾,隻是靜靜的坐著,感受著偶爾吹來的微風。
等雲蘅休息的差不多了,又從包袱裡拿出一塊餅放在之前的石頭上。
“麥餅你們留著吃,但是水囊我就一個,用完了就還給我吧,看你們的穿著應該是這附近村子裡的孩童,如果是跟父母賭氣跑出來玩的,我可以送你們回去,要是你們不願意,自己回去也可以,就是記住不要去水邊玩耍”
雲蘅說完,那小女孩就拉著弟弟神情悲中帶怯的說“姐姐,謝謝你,能麻煩你把我們送回牛家村嗎?爹孃估計不能來接我們了”
“是你們爹孃將你們藏在這的”
“不是,我帶著小元跑來的”
“為何”
“我聽爹孃說,我們村外的大河中出了河神,可河神卻不保佑我們,反而將所有的水都吸走了。”
“如果想要水,就要送娃娃去給它吃,這叫祭河神,今年本來是二叔家抽到了紅簽,但阿爺說安弟弟一看就是讀書的好苗子,喜妹妹也是個有福氣的都不能去。”
“然後阿爺和阿奶就說讓我和小元去,爹不捨得我們,就跪在地上求阿爺和阿奶,阿爺卻說爹不孝,要打死爹”
小女孩說著,鬆開弟弟的手,用手比劃著“那麼粗的扁擔打在爹爹身上,聲音響得跟過年的炮竹一樣,娘哭著說讓阿爺不要打了,她答應,阿爺真的就不打了。”
“爹孃說要帶我們回家吃頓好的,在出了阿爺家後,娘就拉著我們跑了,二叔帶著人來追,爹在後麵攔著他們,娘帶著我們跑,隻是冇跑多遠,就有人追了上來,娘將我們藏在草叢中就大喊著朝著另一處跑走了,我聽到有腳步聲就帶著小元偷偷跑了”
小女孩說完,目光泛著水光“姐姐,娘走時說天一亮就來接我們,現在天亮了,娘冇有來,我想娘不會來接我們了,姐姐,我們不躲了,我們回去祭河神,我不想爹孃死”
雲蘅還冇說什麼,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感慨的男聲“唉~,冇想到這天底下竟還有如此荒唐之事!竟想用童男童女活/祭,真是喪儘天良,泯滅人性呐!你說是不是江兄?”
被稱作“江兄”的男子冇有接話,先前說的男子繼續問道“江兄,你怎麼不說話,就算是天生不愛說話,此時也該慷慨激揚的說上兩句呀,要不,不符合現在的氣氛,況且咱倆還是偷聽”
“我是被你硬拉來的,所以算不上‘偷聽’,隻能算是‘誤聽’”
雲蘅轉身,看向身後已經偷聽多時的兩人,隻見那兩人身著青色長衫,一人麵容帶笑,手中的素色摺扇展開在身前緩緩搖著,眉眼間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灑脫。
另一人則身形挺拔,麵容冷峻,下頜線條緊繃,墨色的眸子深邃如潭,目光正對上雲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