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風暴前夕
戌時將至,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沉入西山。
青玄城的街巷中響起了悠長的鐘聲——這是宵禁開始的信號。按照五大家族聯合釋出的通告,為籌備明日的祈雨大典,今夜實行全城宵禁,所有非必要人員須在一刻鐘內返回住所。
城防軍在各主要街道設卡,五大家族的巡邏隊穿梭於街巷之間。表麵上是為維護大典前的秩序,實則暗中將各地脈節點附近的居民,以“地脈維護檢測”為由,悄無聲息地疏散到城中的避難所。
城南老城區,白雲生的宅院內。
九名黑衣修士靜靜站在院中,每人手中都捧著一隻玉瓶。瓶身漆黑如墨,隱隱有暗綠色流光在內部遊走——正是幽影送來的“蝕脈散·改”。
白雲生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眾人:“計劃有變。主上傳令,行動提前至戌時三刻。”
一名黑衣修士遲疑道:“可是白長老,戌時三刻正是宵禁剛開始的時候,城防最嚴...”
“正因為最嚴,他們纔想不到我們會選這個時間。”白雲生冷笑,“而且根據情報,雲辰的人已經盯上了這處宅院。若再拖延,恐怕生變。”
“那明暗兩條線...”
“明線照舊,子時行動,吸引注意。”白雲生壓低聲音,“我們這九處暗線,戌時三刻同時動手。記住,放置蝕脈散後立即撤離,不要回頭,不要停留。主上已在城外安排了接應。”
九人齊齊躬身:“遵命。”
白雲生揮了揮手,九道黑影如鬼魅般四散而去,融入漸深的夜色。
就在最後一人離開後,宅院角落的陰影中,一道幾乎透明的身影緩緩浮現。影七摘下麵罩,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取出一枚傳訊玉符,快速輸入靈力。
訊息傳到雲府時,雲辰正在做最後的推演。
“戌時三刻...”他看著光影地圖上開始移動的九個光點,“比預想的還要早一個時辰。白鴻漸果然急了。”
海蘭快步走入:“所有伏擊人員已經就位,但戌時三刻的話,還有兩處節點的部署可能來不及。”
“哪兩處?”
“城北古塔和城南舊碼頭。”海蘭指向地圖,“這兩處位置偏遠,我們的精銳趕到需要時間。”
雲辰沉吟片刻:“讓靈風帶一隊人支援城北,葉青去城南。記住,不要提前暴露,等他們放置完蝕脈散再動手。”
“那白雲生本人...”
“我親自對付。”雲辰起身,“是時候見見這位‘內應’長老了。”
“雲辰...”海蘭欲言又止。
雲辰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你在指揮中心坐鎮,協調全域性。一旦九處節點全部控製,立即發信號,我們收網。”
海蘭點頭,眼中滿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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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二刻,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青玄城的燈火在宵禁中稀疏了許多,隻有巡邏隊手中的靈燈在街巷間遊走,如夜空中飄浮的螢火。
城東雲府地下,沐雪瑤正進行最後一道工序。她麵前懸浮著九枚淡金色的靈符,符紙薄如蟬翼,上麵用靈血繪製的符文緩緩流轉。
“這是‘靈縛符’。”她對身邊的煉藥師助手解釋,“一旦啟用,會形成靈力枷鎖,封鎖目標周身三丈的空間。除非修為達到靈海境巔峰,否則十息之內無法掙脫。”
“要貼在蝕脈散上嗎?”
“不。”沐雪瑤搖頭,“蝕脈散一旦被激發,會釋放劇烈靈力波動,靈符會被沖毀。所以...要貼在放置蝕脈散的人身上。”
助手一愣:“怎麼貼?那些人都修為不低,靠近都難...”
沐雪瑤取出一隻玉盒,打開後裡麵是九隻細小的飛蟲,通體透明,肉眼幾乎難以察覺。
“這是‘隱靈蠱’,我在南疆遊曆時所得。”她小心地操控著靈力,將靈符縮小後,一一貼在飛蟲背上,“它們能完全隱匿氣息,對靈力波動極其敏感。一旦感知到蝕脈散被放置,就會悄無聲息地靠近放置者,將靈符貼在其後頸。”
助手驚歎:“好精妙的手段!但這需要精準的控製...”
“所以需要你們協助。”沐雪瑤看向三位煉藥師,“每人控製三隻隱靈蠱,通過這個‘同心鏡’觀察它們的視野,遠程操控。”
三人點頭,各自取過一麵銅鏡。鏡麵泛起微光,映出隱靈蠱所見的畫麵——此刻還在玉盒中,視野一片黑暗。
“戌時三刻,準時釋放。”沐雪瑤看了一眼計時沙漏,“記住,目標不是阻止他們,而是確保他們無法逃脫。”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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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外三十裡,白鴻漸的山莊中。
幽影單膝跪地,彙報著最新情況:“白雲生的人已經出發,九處關鍵節點,戌時三刻同時行動。明線十七組人馬也已經就位,子時準時動手。”
白鴻漸站在窗邊,望著青玄城的方向。夜色中的城池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城牆上的靈光如呼吸般明滅。
“雲辰那邊有什麼動靜?”
“全城宵禁,巡邏加強,但冇有大規模調動的跡象。”幽影頓了頓,“不過...我們的探子發現,雲府地下有異常的靈力波動,似乎是某種大型陣法在運轉。”
“陣法...”白鴻漸轉過身,“能確定是什麼陣法嗎?”
“不能。雲府周圍的防護太強,我們的探子無法靠近。”
白鴻漸走到桌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主上在擔心什麼?”幽影小心地問。
“太順利了。”白鴻漸眼中閃過一絲疑慮,“雲辰不是庸才,我們做了這麼多準備,他不可能毫無察覺。但他至今冇有采取任何實質性的反製措施,這不對勁。”
幽影道:“也許他確實冇發現?我們的計劃天衣無縫...”
“冇有天衣無縫的計劃。”白鴻漸打斷他,“尤其是對手是雲辰的時候。我總感覺...我們在按他設計的劇本走。”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主上的意思是...取消計劃?”
“不。”白鴻漸搖頭,“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但我們要再加一道保險。”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血紅色的玉佩:“這是我早年從一處上古遺蹟中得來的‘替身血佩’,能製造一個與我一模一樣的靈力分身,持續三個時辰。你帶著它,去城南的三號聯絡點。”
幽影接過玉佩:“主上是想...”
“如果今夜一切順利,我會在子時入城,親自見證青玄城的崩潰。”白鴻漸眼中閃過狠厲,“但如果有詐...這枚血佩能為我爭取逃脫的時間。”
幽影明白了:“那主上本人...”
“我會在城外坐鎮。”白鴻漸淡淡道,“記住,如果子時過一刻我還冇有傳訊給你,就說明出事了。你立刻銷燬所有證據,帶著血佩往北走,去北境的‘暗淵’據點。”
“屬下誓與主上共存亡!”
“不,我要你活著。”白鴻漸拍了拍幽影的肩膀,“若我今夜失敗,你就是複起的火種。白家的未來,不能斷在這裡。”
幽影身體微顫,重重點頭。
“去吧。”白鴻漸揮手,“時間快到了。”
幽影躬身退下,身影融入黑暗。
房間裡隻剩下白鴻漸一人。他走到牆邊,掀開一幅山水畫,露出後麵的暗格。暗格中存放著一卷古樸的卷軸,上麵用上古文字寫著四個字——《地脈劫變》。
這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敢挑戰五大家族的底氣。
“雲辰...”白鴻漸輕撫卷軸,“讓我看看,你到底準備了什麼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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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三刻。
青玄城上空,烏雲開始聚集。
這是祈雨大典前的自然天象,但今夜,烏雲來得格外快,格外濃。雷光在雲層中閃爍,卻詭異的冇有雷聲,彷彿一場無聲的戲劇正在天空上演。
城北古塔,一座廢棄了百年的七層石塔。
一道黑影悄然潛入塔底。這裡是青玄城地脈的北端節點,塔基下三尺,就是地脈靈氣的彙集處。黑衣人取出玉瓶,正準備放置蝕脈散時,忽然動作一頓。
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塔內的靈氣流動,似乎被人為調整過。
但時間緊迫,不容多想。他快速打開玉瓶,將墨綠色的藥液倒入事先挖好的孔洞中。藥液一接觸地脈靈氣,立刻如活物般向下滲透,瞬間消失無蹤。
成了。
黑衣人鬆了口氣,轉身欲走。就在這時,後頸傳來一陣微麻,彷彿被蚊子叮了一下。他下意識伸手去摸,卻什麼也冇摸到。
他搖搖頭,以為是錯覺,迅速離開古塔。
就在他離開後三息,古塔周圍亮起淡淡的靈光。十二道身影從陰影中浮現,為首的正是靈風。
“目標標記成功。”靈風手中一枚靈符微微發亮,“第一處節點,控製。”
同樣的一幕,在城中八個地點同時上演。
城南舊碼頭,葉青站在一處倉庫屋頂,看著下方那道匆忙離去的黑影。
“第二處,控製。”
城西老宅院、城東演武場、中心廣場、南城門、北水門、西市口...一道道資訊通過傳訊網絡彙聚到雲府指揮中心。
海蘭麵前的桌子上,九枚靈玉牌依次亮起,每亮一枚,代表一處關鍵節點被控製。
戌時四刻,九枚全部亮起。
“暗線全部控製。”海蘭深吸一口氣,“接下來,就等明線了。”
她望向窗外,夜空中的烏雲越來越厚,雷光閃爍的頻率也越來越快。
風暴,真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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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生站在宅院中,焦急地等待著。
按照計劃,九人放置完蝕脈散後,會回到這裡集合,然後一起撤離。但現在戌時五刻已過,隻回來了七人。
“白鬆和白岩呢?”他問最先回來的黑衣人。
“白鬆負責城西老宅院,我是看著他進去的。”那黑衣人皺眉,“按理說應該比我早回來纔對。”
白雲生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他取出傳訊玉符,嘗試聯絡兩人,卻冇有迴應。
“出事了。”他臉色一變,“撤,立刻撤!”
“可是還有兩人...”
“顧不上了!”白雲生咬牙,“主上說過,一旦情況不對,優先自保。走!”
七人正要離開,院門忽然無聲打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長老,這麼急著走?”雲辰緩步走進院子,聲音平靜,“九處蝕脈散都放置完了,不等等結果嗎?”
白雲生瞳孔驟縮:“雲...雲辰!”
“是我。”雲辰在院中站定,目光掃過七名黑衣人,“諸位辛苦了。為了白鴻漸的野心,甘當棋子,這份忠誠,令人敬佩。”
“你...你怎麼知道...”白雲生聲音發顫。
“我怎麼知道你們的計劃?”雲辰笑了笑,“從白若水得到那捲古籍開始,一切就在我的掌握之中。不,應該說,從更早開始——從白鴻漸第一次接觸蝕脈散的時候。”
白雲生猛地想起什麼:“那捲古籍...是你安排的?”
“沐雪瑤的手筆。”雲辰點頭,“不得不說,白若水對古籍的癡迷,確實給了我們很大的便利。至於你,白雲生長老,你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實際上,你第一次去廢棄礦洞見白鴻漸的使者時,就被暗衛盯上了。”
七名黑衣人麵麵相覷,下意識地向後退。
白雲生臉色煞白,但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蝕脈散已經放置,戌時六刻就會同時引爆!九處關鍵節點一毀,青玄城地脈必崩!”
“是嗎?”雲辰抬起手,掌心中浮現九道淡金色的光紋,“你指的是這些?”
白雲生看到那光紋,整個人如遭雷擊:“靈縛符...你...你什麼時候...”
“就在你們放置蝕脈散的時候。”雲辰淡淡道,“隱靈蠱,聽說過嗎?”
話音未落,七名黑衣人後頸同時亮起金光。靈縛符啟用,無形的靈力枷鎖瞬間成形,將他們牢牢禁錮在原地。
“不可能!”白雲生試圖催動靈力,卻發現自己也被鎖住了。他猛地看向雲辰:“你...你身上也有...”
“在你和我說話的時候,隱靈蠱已經完成了它的工作。”雲辰走到白雲生麵前,“現在,告訴我白鴻漸在哪裡,我可以留你全屍。”
白雲生咬牙:“你休想!”
“那就彆怪我了。”雲辰伸手按在白雲生額頭,“搜魂術雖然殘忍,但對叛徒,不需要仁慈。”
“等等!”白雲生終於恐懼了,“我說!白鴻漸在城外的...”
話未說完,他身體忽然劇烈顫抖,七竅流出黑血。雲辰臉色一變,急忙後退,但已經晚了。
白雲生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後化為一灘黑水,隻留下一套空蕩蕩的衣服。
“禁製反噬...”雲辰皺眉,“白鴻漸果然下了死手。”
他轉身看向那七名被禁錮的黑衣人,發現他們也同樣開始抽搐。顯然,白鴻漸在所有核心成員身上都種下了禁製,一旦被俘或試圖泄密,就會觸發。
短短三息,七人全部化為黑水。
院子裡瀰漫著刺鼻的腥臭味。
雲辰沉默地看著這一幕。雖然早有預料,但白鴻漸的狠辣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為了保密,竟然不惜讓所有心腹陪葬。
傳訊玉符亮起,是海蘭的聲音:“雲辰,情況如何?”
“白雲生死了,其他七人也死了,禁製反噬。”雲辰平靜道,“不過沒關係,暗線已經全部控製。明線那邊呢?”
“十七處節點都有人活動,但還冇有放置蝕脈散。看來他們真的打算等到子時。”
“那就等。”雲辰抬頭看向夜空,“等他們全部入網。”
烏雲壓得更低了,雷光在雲層中翻滾,這一次,隱約傳來了沉悶的雷聲。
彷彿在預示著,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在城外山莊,白鴻漸忽然感到一陣心悸。他猛地站起,望向青玄城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白雲生...死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種在白雲生身上的禁製被觸發了。這隻有一個可能——計劃暴露,白雲生被俘後觸發了禁製。
但奇怪的是,其他禁製並冇有觸發。那九處關鍵節點的蝕脈散,按理說應該已經被放置了,但為什麼冇有反饋?
“難道...”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白鴻漸心中。
他立刻取出傳訊玉符,聯絡幽影。
冇有迴應。
再聯絡其他幾個關鍵負責人,全部冇有迴應。
白鴻漸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快步走到窗邊,看向山莊外的夜色。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正在悄然逼近。
“來人!”他厲聲喝道。
房門推開,進來的卻不是他的護衛,而是一位身穿青衫的年輕男子,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
“白家主,夜深了,要去哪?”男子微笑問道。
白鴻漸瞳孔一縮:“你是...青雲劍宗的?”
“青雲劍宗當代行走,林清。”男子抱拳,“奉雲辰兄之請,特來請白家主回城一敘。”
白鴻漸冷笑:“就憑你?”
“當然不止。”林清側身,門外又走進三人,個個氣息淵深如海,“青雲劍宗四位靈海境長老,特來‘護送’白家主。”
白鴻漸終於明白,自己徹底輸了。
雲辰不僅破解了他的計劃,還請來了青雲劍宗的外援。這一局,他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算計。
“好...好一個雲辰。”白鴻漸忽然笑了,笑聲中滿是瘋狂,“但你以為,這樣就能贏嗎?”
他猛地捏碎手中的一枚玉符。
整個山莊劇烈震動起來,地麵裂開無數縫隙,赤紅色的岩漿從裂縫中湧出。
“地火大陣!”林清臉色一變,“你瘋了!這會引發地脈暴動,方圓百裡都將化為焦土!”
“那就一起死吧!”白鴻漸狂笑,“我得不到的青玄城,誰也彆想得到!”
岩漿如怒龍般沖天而起,整座山莊瞬間被火海吞冇。
而在青玄城中,雲辰猛地抬頭,看向城外的方向。他感應到了一股恐怖的地脈波動,正在迅速蔓延。
“白鴻漸...你果然還有後手。”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
這一夜的風暴,比預想的還要猛烈。
欲知後事,請聽下章。